林清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近期烦心事那么多，少有如此肆意的放松时刻，像是要把所有心事笑出去，足足笑了十分钟，才终于停了下来。
林清揉了揉笑僵了的脸隐约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有养小孩的癖好了，其实之前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不明白，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全是坏处没有好处，小孩就意味着弱小、需要被照顾，在人人自顾不暇的时代，平白养着一个小孩，无异于给本就困难的人生加强到地狱模式，可现在她好像懂了。
在充满血腥和算计的世界中待久了，人也会渴望纯真和无害的。
“行了，不逗你们玩了。”林清收起笑容开始进入正题，“你和你爷爷被研究院抓住，同行回到基地的路上，队伍中有没有一个张正阳的普通人，他妹妹张乔是一名变异人。”
李泽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许你可以描述一下他们的样貌，看我能不能回忆起来。”
“张正阳个子很高，小麦色皮肤，阳光少年带点傻气，是个话痨，喜欢和人说他妹妹，至于张乔，长头发，年龄应该和你们差不多大，对了，这俩兄妹鼻子很像，怎么样？有印象吗？”
林清描述的实在有些潦草，李泽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这两个人，倒是他身后的张超举手弱弱的说道：“我，我好像见过他们。”
林清站起来，向前一步道：“你见过？”
“我是见过一对兄妹，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对，妹妹平时爱穿粉色衣服，扎着大粗辫子很可爱，就是好像身体不太好，经常会发烧。”
“哥哥，哥哥确实比较爱说话，就是脾气不太好，经常对着守卫或研究员发脾气。”
“我还记得他们是被单独关押的，没和其他变异人关在一起，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不过那个哥哥确实叫妹妹小乔，而且自身也不是变异人，只有她妹妹是。”
林清缓缓坐了下来，“你知道妹妹的异能是什么吗？”
张超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清没在说话低头沉思着什么。
李泽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他们是你朋友吗？你也要救他们吗？那我们可以一起，我们可以合作，只要，只要救出爷爷，你让我死都可以。”
李泽从没有一日忘记过救爷爷，只可惜他自己都还被研究院通缉着，尚需躲在贫民窟里苟且偷生，根本找不到任何可能救爷爷的契机，但现在好像机会真的降临了。
他知道眼前的这位林清姐姐比自己实在是强上太多，她是真的有可能从研究院的手里抢出人来，只要，只要她在救人的时候搭把手，自己的爷爷也就跟着脱困了。
李泽砰的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坚决，郑重说道：“救出爷爷，我这条命就属于你。”
张超慢半拍的跟着跪下，一脸严肃，认真的说道：“我的命也是你的。”
林清“啧”了一声，“你们的命在我这里是负资产，不值的投资。”
李泽脸唰的一下变白，他这个年龄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把面子尊严看得比天还重，可爷爷在他心里更重要。
他没放弃，反而用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语调说道：“从研究院手里救人，不死几个人是不可能的，我可以占一个死亡名额。”
林清有些意外的看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你不想跟爷爷在一起吗？你死了，你爷爷知道你是用命救得他，他还能从巨大的悲痛中走出来继续活下去吗？”
“你先死，你爷爷后死，既然都要死那还费劲救出来干嘛？”
“不会的。”李泽摇摇头，“爷爷不会死，我唯一的遗愿就是他活下去，爷爷会痛苦，但他很疼我的，纵使痛苦也会咬牙努力活下去。”
林清看了他一会，“用命绑架最亲的人，倒也算是个办法，但可有没有可能你爷爷现在已经死了。”
林清没有错过李泽眼中突现的恐惧，继续加码道：“研究院用变异人做人体实验天下皆知，对外美其名曰志愿者自愿为人类奉献，但稍稍有点儿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每天研究院都会往外拉出几具变异人的尸体，你爷爷岁数也大了，承受力没有年轻人强，而且也被抓进去很长时间了，你还是在他的帮助下逃跑的，你觉得那些研究员会不会放过你爷爷？”
李泽身体发起抖来，林清却没有就此打住，继续说道：“你真觉得你爷爷有命活到现在吗？或许你去找人打听打听研究院把死去的变异人都拉到哪了，运气好还有机会找到你爷爷的全尸，运气不好只能在残躯和骨头渣子里找了。”
“哦，对了，我忘了你的异能是能闻出不同人身上的味道，那倒是方便你找出尸体立碑了，逢年过年记得在你爷爷坟头上多烧点儿纸钱也是算是尽孝了。”
李泽头埋得低低的，身侧攥紧拳头的手冒出血来，地面上已经有了几点湿意。
张超人都懵了，脑瓜子被林清的话震得嗡嗡响，反应过来后当即气得头上的小短毛都竖起来了，跳起来指着林清，怒骂道：“你个坏女人别瞎说，爷爷一定还活着，你不想帮忙就直说，我告诉你我们也不会求你这个坏人的！”
他生气归生气，但还没失去神志，根本不敢真的惹怒林清，只敢骂一句坏人，哪怕心里骂的在脏，嘴里也不敢真的骂出口。
张超怒视着林清，伸手使劲去拽依旧跪在地上的李泽，但拽了半天愣是没拽动，他生气的给了李泽一拳，怒其不争道：“她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了，我们还求她干嘛，做人要有骨气，我们自己救爷爷！”
李泽用力擦一下眼泪，用尽全力的嚷道：“我不要骨气，我就要爷爷！”
张超怔了一秒，什么都没说再次跪了下来。
林清摸着下巴，打量李泽许久，突然将目光放到张超身上，“你为了救你爷爷的命”指了指张超，“他的命也可以放弃吗？”
张超没等李泽反应，抢先一步说道：“我自己愿意，爷爷对我很好，是我自己愿意救爷爷的，和他没关系。”
李泽没说话也没动，林清注意到地面上的水越来越多了，甚至变成了红色。
林清始终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说自己会考虑，人便离开了。
李泽像是跟自己较劲，跪在地上直到天黑还被张超强行薅起来。
那晚，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最沉默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