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 章 所以你得给老子活着!
正月的老林子像口倒扣的冰棺材,雪粒子顺着松针缝往下砸。
陈大河刚出猎户屋就被灌了满嘴雪粒子。熊皮靴陷进齐膝深的雪壳里,每拔一步都带起冰碴子打脸的脆响。
";东北水柳......喜阴......傍冰溪......";
陈大河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碴,转头瞅了瞅四周的一片白茫茫,搜寻着自己的目标!
野山参只能吊命,要解林蛙毒还得找紫草,那玩意儿专挑冰溪拐弯处的腐土长。
紫草配熊胆能解林蛙毒,药性比赤脚医生的土霉素还霸道。
蹲下来扒开半人高的雪壳子,猎刀尖在冻土上刮出火星。
自己用的正是老辈人说的";冰下寻踪";,但凡冰面有蜘蛛网似的裂纹,底下八成藏着活水。
刀尖突然戳到团黏糊糊的东西,陈大河扒开雪窝子一看,半截冻硬的獾子屎正泛着油光。
这畜生最爱在泉眼附近打洞,陈大河精神一振,顺着粪便散落的方向往坡下摸。
冰河在雪幕里裂开道黑缝,陈大河用猎刀撬开冰层,底下果然有手指粗的活水在流。
踩着冰碴子往下出溜时,裤腿突然被什么扯住,冰面下竟冻着条红尾鲤鱼,鱼嘴还咬着去年秋天的枯草茎。
";紫草!";
陈大河眼睛发亮,冰镐砸得碎冰乱飞。
贴着河沿扒开三指厚的冰壳,果然看见几簇冻成琥珀色的紫草,叶片上的冰晶纹路活像血管。
刚薅了两把草根,冰面突然";咯吱";响了两声。
陈大河听着这声后脖颈汗毛倒竖,多年狩猎的本能让他贴地滚出半米远。
原先蹲着的位置炸开脸盆大的冰窟窿,浑浊的水花溅到棉袄上,瞬间冻成冰甲。
就在这时,冰河对岸闪过道灰影,陈大河攥紧猎刀眯起眼。
那东西拖着条蓬松的大尾巴,前爪还沾着未冻实的泥浆。是狐狸?还是......
算了,不管了。
系统没有播报狩猎任务,就说明这玩意没有可打性,还是救人要紧!
陈大河攥着两株紫草哈出口白气,参须似的根茎在掌心蜷成团。
这点分量怕是连半碗药汤都熬不出,弯腰想再扒拉几株,靴底突然打滑差点一屁股在进水里!
冰层下暗流冲出的鹅卵石裹着青苔,活像抹了油的秤砣。
";嘎!嘎嘎!";
头顶炸开的鸦鸣惊得陈大河踉跄半步。
循声望去,老柞树枝头蹲着只铁羽乌鸦,喙尖还叼着半截冻僵的蚯蚓。
这扁毛畜生歪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紫草,黑豆眼里竟透出股嘲弄味儿。
";滚蛋!";
陈大河甩手掷出块冰碴,乌鸦扑棱棱腾空却不飞远,翅膀扇起的雪粒子迷了眼。
陈大河啐了口冰碴子,攥紧刚挖的紫草往怀里塞。
头顶的乌鸦却扑棱着翅膀追过来,砂纸似的嗓子扯得人脑仁疼。
这扁毛畜生时而在前头啄冰面,时而又俯冲下来啄陈大河狼皮帽,活脱脱像屯子里专掀姑娘裙摆的二流子。
";你他娘的找炖呢?";
陈大河挥刀劈空,乌鸦趁机叼走帽檐插的野鸡翎,扑棱棱落在三丈外的老松枝头。
翎毛在它喙尖晃悠,活像面得胜的小旗。
望了望这扁毛畜生,陈大河气的直跺脚。
可这玩意有翅膀,打了就飞,自己一时也奈何不了。
看了看冰缝里的紫影,陈大河顾不得扁毛畜生,猎刀贴着冰棱往下探。
三株肥硕的紫草正卡在石缝里,茸毛上还挂着冰花。
刚屈膝要摘,背后突然袭来阵腥风。
";嘎!";
乌鸦炸毛般的尖叫惊得陈大河手一抖。
回头就看见那贼鸟正扑腾着撞向松枝,积雪簌簌砸在方才站的位置。
陈大河心头猛跳,松枝上缠着条冻僵的松花蛇,蛇尾离他后颈不到半尺。
";卧槽!算你积德了!";
陈大河扬手甩出半块槽子糕,乌鸦叼着吃食总算消停。
冰镐凿开石缝的刹那,山坳里突然滚过闷雷似的轰响。
陈大河伸头瞅了瞅声音传来的方向,八成是他娘的雪崩了!
攥着五株紫草往坡上爬,棉裤冻成的冰甲磨得大腿根一阵生疼。
棉袄兜着风雪直往脖领里灌,陈大河望着不远处的山峦啐了口唾沫:
";操!这紫草最多只能拔毒,根治的话还需要配合熊胆一起熬。”
说完,陈大河嘴里一阵发苦,从这到埋熊胆的雪窝子,要翻过两座冰梁子,暴雪里赶路少说得三个钟头。
可柱子这会怕是连半泡尿的功夫都熬不住,那憨货吐参须子的动静,活像漏了气的风箱。
";日你祖宗......";
骂了一声,陈大河扯开棉袄,把紫草塞进贴肉的布袋焐着。
药性得靠体温暖着才不散,胸口焐化了的雪水往下淌,激的陈大河直打哆嗦。
杵在冰梁子分岔口,陈大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人参的药性顶多撑到后半夜。
";操!";
陈大河烦躁的扯开裤腰掏出小鸡鸡,尿到半截就断了流,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连尿都攒不住热乎气!
裤裆钻风的当口,怀里的紫草差点掉在了地上。
咬了咬牙,陈大河转身向猎人小屋走去。
……
一脚踹开猎人小屋残门,冰渣子混着雪粒子扑了满脸。
柱子正歪在炕沿数银元,指尖戳着墨西哥鹰洋上的老鹰图案,每咳一声就震落几枚钱币。
陈大河看着柱子沉默两秒开口道:
";你在这等我三个钟头,我要去取熊胆。";
柱子肿成发面馒头的脸抽搐了一下:
";扯啥犊子......这打暴雪天......";
话没说完,陈大河掰开柱子的嘴直接塞了一根参须:
";你快闭嘴把!数到一千八百个数,老子准回来!";
柱子挣脱陈大河的手骂道:
";你他妈......当自个儿是山神爷?";
陈大河闻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雪霜笑道:
";数你的钱!数岔劈了老子可不认账!";
说完。
陈大河转身就走。
柱子的声音随后响起:
";陈大河!你闺女儿......你闺女儿还等着你救呢......";
闻言,陈大河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道:
";所以你得给老子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