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云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这人五十来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不少，头发白了大半，两颊凹陷，眼袋很重，嘴唇没什么血色。
钱智接过胡步云手里的点心，附在江楚云的耳边，轻声道：“部长，胡副部长来了。”
江楚云看见胡步云，先是没认出来，顿了两三秒，才露出一个有些吃力的笑容：胡副部长？你是……步云同志？他们说你今天才到京都，还没去部里与同志们见面吧？怎么就跑我这儿来了？
钱智为胡步云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江楚云对面。胡步云坐下，笑着道：江部长，我来京都，第一件事必须是来您这里。您是老班长，我初来乍到，必须得先认认门。
江楚云咳嗽了两声，拿手背挡着嘴，咳完之后喘了口气，摆了摆手：我这个班长，有名无实。养了半年病，部里的事都是他们在顶着。他们都忙，平时家里也不来人，你这一到京都，还没安顿好就来看我，我受不住啊，你辛苦了。
江楚云撑着扶手想坐直一些，胡步云伸手帮他垫了一下背后的靠垫。
江楚云看着胡步云，微微颔首。步云同志，你的事我听过一些。你在北川干得不错，把那个烂摊子捋顺了，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事儿办得实在。你来退役军人事务部，我心里是踏实的，是高兴的，我举双手欢迎你。你看我这个身体不争气，我已经向组织申请了，去京都政协，不能占着位子不做事嘛。部里的事，往后就靠你了。
胡步云忙说：江部长，我的态度很明确，您是部长，我是副的。部里的大方向、大原则，都得到您这儿定。我来，就是帮着干活的，不是来换旗子的。
步云，你跟我说实话，你到京都来，心里头有没有委屈？
胡步云思忖了一下，那我就实话实说，确实有不甘心，但不委屈。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北川那几年，我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有些人恨不得把我丢进浩江里去喂鱼。能给我一个正部级，体体面面地离开，已经算不错了。只要想做事，在哪里都能做出事来。
江楚云盯着胡步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场面话。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放手去干，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别看我整天坐着，脑子还没锈透。
接下来，江楚云介绍了一下部里的情况。
他说了部里的几个司局设置和职能分工，说了几个重点省份的安置任务进度，说了去年信访接待量比前年上升了将近两成。
说到一半他又咳嗽了一阵，钱智端了杯温水进来，他喝了两口，缓过气来才继续说。
胡步云认真听着，没有打断。等江楚云说完，他接话：江部长，您放心养着。我先熟悉一下情况，摸一摸底，不急。等您身体好些了，我们再一起理思路。
两人又聊了一阵，主要是聊江楚云的身体状况，胡步云说认识一个老中医叫谢润东，退休前是东江省中医药大学的校长，很有点本事，他想办法把把谢润东请来给江楚云看看。
江楚云也听说过谢润东这个人，也知道这个人已经很少出山，很难请得动。他以为胡步云也就是随便说说，便没当真笑笑说：“那就谢谢你了，你能请动谢老，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谢老不愿意出山，也不必勉强人家。”
哪知道胡步云没再二话，当即就掏出手机，打给了花城市市长唐荣。上次请动谢润东出山为程璐治病，也是唐荣从中牵的线。
唐荣的父亲和谢润东是至交，有唐荣出面，谢老不好拒绝。
胡步云说了江楚云的病情，主要是肺的问题，希望唐荣再帮一次忙，请谢老出手。并说费用的事不用考虑，无论多少，都由南风集团承担。
没多一会儿，唐荣就回了电话过来，先得很兴奋：“胡书记，不，胡部长，说来也巧了，谢老这几天正在京都为程璐女士复诊，现在就在程女士家里呢，你派人去接他吧。要赶紧点，谢老每天晚上十点半必须睡觉，天塌下来也不会改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