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村村口的老槐树被洪水冲倒了,歪在路边,树根朝天。
进村的水泥路被冲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露出了下面的石头。
路边的几栋房子塌了,砖瓦散了一地。
有几个村民正在废墟里扒拉东西,看能不能找回点什么。
一个老人蹲在路边,看着自己被冲毁的房子发呆。
胡步云站在远处,没有走近。
林知媛走上前去,蹲下来,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老大爷,您没事吧?”
老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没事。人还在。房子没了可以再盖,庄稼淹了可以再种。人还在就行。”
林知媛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
胡步云对龚澈说,“你也记一下,回去之后让民政厅统计一下胡家村的受灾情况。房子倒了的,该补助补助;庄稼淹了的,该救济救济。不能因为这是胡步云的老家,就特殊照顾;也不能因为这是胡步云的老家,就特殊忽略。一视同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龚澈应了下来。
刚到兰光县,林知媛就接到汇报,说枫林镇错开峡电站水库那边有几户人家还没撤出来。
林知媛决定去水库看看,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错开峡电站是胡步云在兰光县工作的时候,由南风集团援建的,也是胡步云招来的第一个项目。
他便也决定去看看。
错开峡电站的水库建在两山之间,水已经漫过了警戒线,浑浊的洪水从溢洪道倾泻而下,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打雷。
岸边有几个村民在围观,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知媛站在水库边上,看着对面山腰上的几栋房子,问旁边的镇党委书记,“那几户人家撤了没有?”
镇党委书记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声音有些发紧,“林书记,撤了。今天早上就撤了。我亲自带队去的,一户一户敲的门,确认没人了才撤的。”
林知媛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是一个中年妇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了护栏,踩在坝体边缘看洪水,脚下一滑就掉了下去。
洪水很急,她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扑腾,一沉一浮的,眼看就要被冲走。
林知媛反应极快。
她甩掉脚上的雨靴,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
所有人吓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胡步云站在几米外,脑子里“嗡”的一声,大喝一声,“救人啊!”
然后也甩掉鞋,纵身跳了下去。
龚澈跟在他身后,惊得脸都白了,趴在岸边大喊,“书记!书记!”
一边喊一边掏手机打电话叫救援。
林知媛的水性一般。她左臂夹住那个妇女的脖子,右胳膊之前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只能拼命用腿蹬水。
洪水很急,两个人被水流冲得往下游漂。
妇女在拼命挣扎,好几次差点把林知媛按进水里。
胡步云游得很快。
他两三下就游到了林知媛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和那个妇女一起往岸边拖。
他先把妇女推上了岸,已经感到精疲力竭。
又推林知媛,实在使不上劲了,又是搂腰又是抱腿的,该接触不该接触的地方都接触了。
林知媛咬紧牙关,身体不停地颤抖,胡步云却浑然不知。
岸边已经有人放下了绳子和竹竿,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拽了上去。
那个妇女没什么大碍,呛了几口水,坐在地上咳了一阵,脸都咳紫了,但命保住了。
林知媛躺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
右胳膊上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岸边的石头上,红得刺眼。
胡步云喘着气蹲在她旁边,双手在她身上摸索,检查有没有骨折、有没有内伤。
手从肩膀摸到肋骨,从肋骨摸到腰,又从腰摸到腿。
他摸了三四遍,确认没有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林知媛被他摸得脸通红,咬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旁边的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吭声。
龚澈站在旁边,脸色煞白,腿还在抖。
他蹲下来,声音都变了,“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胡步云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林副省长受伤了,安排车送她去医院。这次必须去,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