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赵家?青鳞侯?”
“小子,你去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把新磨的利刃,能斩下多少颗头颅。”
雷万钧袖袍一挥,一道无形的指令传达下去。
“暗中跟随,若他身死,便将他的尸体带回来。若他能活下来,那本馆主就再替他谋一步,至于能不能接得住,那就看他有没有这命了!!”
龙恺自然不知道雷万钧的想法,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但他不在乎。
现在的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莫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荒原,夜风如刀。
龙恺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雷光,在铅灰色的天地间疾驰。
七阶观山境,全力赶路,速度是何其之快,一步踏出便是数十丈距离,足尖点地,地面便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人却早已掠出百丈之外。
不过,相较龙恺熟悉的遁术,这样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点。
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一阵音爆声。
龙恺身后接连炸响连连,卷起漫天尘土。
不过,龙恺想如此轻易地赶到黑水城,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离开青岩城不到百里,风卷着荒原上的枯草屑,刮在人脸上像刀子。
就在这时,大地微微震颤。前方烟尘骤起,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队横亘在官道中央,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铁墙。
人马皆披重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连马蹄都裹着铁掌,踏一步,地面就闷响一声。
整支队伍没有半点嘈杂,只有甲片轻碰的细响,还有从盔缝里透出来的、像是野兽嗅到血腥味时的那种森冷气息。
这是青鳞侯府的玄甲铁骑。
放在龙武帝国,那都是数得着的精锐亲卫,上阵从来都是碾着尸体往前推的狠角色。
为首那员大将,身高九尺开外,坐在马背上比旁人站着还高半头。
一身暗青重甲,肩甲雕着狰狞兽首,手中那柄鬼头大刀往马鞍上一搁,刀刃上的寒光,将周遭的阳光都削薄几分。
他周身源力鼓荡,赫然是经脉劫十八境的修为,搁在寻常军队里,足够当一营主将。
这大将眯着眼,盯着远处正以诡异速度掠来的身影,驱马向前几步,刀尖斜指地面。
“来人止步,听本将问话:说,你可是逆贼龙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来的杀伐气,字字如铁钉砸进地里。
龙恺身形一顿,脚尖在地面一点,像只贴地滑行的夜鸟,几个起落便到距对方不到三丈的地方站定。
打量那大将,龙恺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这位大哥哥,你这是在问老子吗?”
大将眉头一皱:“不然呢?这里除了你小子还有谁?”
“哦——”
龙恺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那百来号玄甲铁骑在他眼里仿佛不存在,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那在你眼中,你的那些兄弟都是死人喽?”
大将刚要发作,却见龙恺一脸嫌弃地摇头:“算了,老子懒得和你丫的扯蛋。”
“如果你丫是问老子,那老子就认真地回答你:没错,你爷爷我正是——龙恺!”
最后两个字,可以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浪裹着气血翻涌的劲风,把脚下的尘土都掀起来。
“你大胆,放肆!你真该死!!”
大将脸色瞬间沉下去,眼底杀机暴涨。
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他厉声喝道:“侯爷有令,龙恺背弃龙武帝国投靠天武朝,罪无可赦!弓弩手准备——放!”
话音未落,身后百骑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
抬臂、上弦、瞄准,一气呵成。
百张连弩同时抬起,黑黝黝的弩箭对准龙恺。
箭头铭刻的破甲符文逐一亮起青光,像一百颗同时睁开的眼睛。
弓弦震颤。
“咻!咻!咻!”
箭雨如蝗!
每支箭都带着刺耳的尖啸,箭杆用妖兽筋弦绞制而成,入肉三分还能继续钻透骨骼。
更可怕的是,那些破甲符文是专克武者护体罡气,寻常脏腑劫境的挨上三五箭也得脱层皮,挨上十箭?直接变筛子。
箭矢封死龙恺上下左右所有角度,连脚下地面的反射弹道都算计在内,这是玄甲铁骑猎杀高手的惯用手段。
面对这要命的泼天箭雨,龙恺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秒,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音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空气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又猛地松开,发出沉闷的爆鸣。
那不是普通的声波,是脏腑雷音,是龙恺以一身源力凝练而成的震荡之力。
箭雨在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处,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千钧壁垒。
箭矢剧烈颤抖,箭头符文的青光疯狂闪烁几下,随即寸寸熄灭。
紧接着,铁制的箭杆从中断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金属崩裂声,化作漫天铁屑簌簌落下,在龙恺身周三丈之内铺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微风一吹,铁屑散尽。
“这……这怎么可能?”
大将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仅凭一声冷哼就震碎百张破甲弩箭?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脏腑境!
绝对不可能有!!
这小子绝对踏入炼道九境的强者!
虽是震惊,但他毕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惊骇只在心头停留了一瞬便被强行压下。
下一秒,他猛地暴喝:“结阵!杀了他!”
百名亲卫强忍气血翻涌的不适,气血、源力疯狂涌动,彼此勾连。
甲片与甲片之间亮起丝线般的青光,百人气息瞬间拧成一股,杀气冲霄而起。
“玄甲战阵·刀山!”
百刀齐举,刀锋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青色的光幕。
无数道刀芒从每个人身上抽出,在空中汇聚,眨眼间化作一座高达数丈的青光刀山,每一道刃口都散发着切割一切的锋锐之意。
整座刀山朝前一压,荒原上的碎石草屑瞬间被绞成齑粉,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直奔龙恺当头罩下!
这是军阵之威,能把百人之力凝于一点,爆发出的杀伤力足以威胁比他们强上百倍的强者。
换个人面对此阵,怕是早已经抽身退走,但龙恺没有。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
“战阵?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以多欺少!!”
声音不大,却是清晰地穿透刀山碾压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