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舒曼清合上笔记本，正准备起身。
沈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舒厂长，留一下。讨论下季度新产品宣传方案。”
她顿了一下，重新坐回去。
王妤走到投影仪前，把市场部做的方案投到墙上。
舒曼清抬起头，身体微微侧过去，右手撑着下巴。
她的脖子拉出一条很长的线条，白得像瓷，像天鹅低头饮水时那截优雅的弧度。
沈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不是故意的，是没来得及移开。
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着，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会议室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那条脖子上的线条，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流畅得像画出来的。
沈毅低下头，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王妤站在投影幕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ppt的第一页上晃了晃。
“这次新品主打健康轻饮概念，目标人群是25到35岁的都市女性。市场部建议线上线下同步推广，线上找小红书和抖音的达人种草，线下在商超和便利店做试饮活动。”
舒曼清放下托下巴的手，坐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王妤脸上，认真听着。
王妤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条一条地讲着方案里的内容——预算、时间节点、合作渠道、预期效果。
沈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预算这块，舒厂长有什么意见？”
舒曼清想了想，说：“线上投放的费用可以再压缩一点。小红书和抖音的达人报价虚高，不如多留些预算给线下的试饮物料。消费者真正喝到嘴里，比看一百个广告都有用。”
沈毅点了下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王妤也把这条记了下来，然后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讲完线上的内容，她换了一张幻灯片。
屏幕上是几版设计稿，饮料瓶身贴着淡绿色的标签，上面印着手写体的产品名，旁边配了几片薄荷叶的插画，看起来很清爽。
舒曼清看着那几版设计，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然后指着第三版说：“这个颜色好。另外两版太绿了，像清洁剂。”
王妤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上面没有这一条。她拿起笔把舒曼清的话记下来。
沈毅坐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枸杞的甜味淡了很多，剩下的是人参的苦。
“瓶型定了吗？”舒曼清问。
“定了。”王妤翻到下一页，是一张产品的3d效果图。
瓶身是磨砂玻璃的，矮胖的造型，握在手里应该很舒服。
舒曼清看了几秒，说：“盖子能不能换成木质的？塑料的显得廉价。”
沈毅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是在挑刺，是真的在替产品着想。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王妤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条。她写字的声音很小，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过地面。
舒曼清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王妤手上。
王妤的手指不算细长，指节有点粗，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她写字的时候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舒曼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王妤还在讲，讲到了线下的试饮活动安排。
她计划在省内五个城市的商超同步铺开，每个周末做两场，持续一个月。
舒曼清听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在想王妤昨晚几点睡的，在想王妤早上几点起的，在想王妤给沈毅泡那壶养生茶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该想这些。
“舒厂长？”沈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发现沈毅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舒曼清先移开了目光。
“刚才说的试饮物料，你觉得放在收银台旁边好还是入口处好？”沈毅问。
“入口处。”舒曼清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收银台那边顾客赶着结账，没人愿意停下来喝东西。入口处好，刚进门心情最放松，看到有人递饮料，十个人里有七八个会接。”
沈毅在本子上记下来。
王妤讲完了。她把激光笔放在桌上，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投影幕上的幻灯片停在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敬请审议”四个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空白。
沈毅合上笔记本，看了看王妤，又看了看舒曼清。“方案整体思路可以，细节再打磨一下。预算控制在市场部报的数字以内，舒厂长你帮他们把把关，别超了。”
舒曼清点头：“好。”
“王妤，你回头把瓶型和标签的修改意见反馈给设计公司，让他们出一版新的，下周三之前再看一次。”
王妤也点头：“好。”
沈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标志着这场加时会议的结束。
舒曼清也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
这次她没有等沈毅叫她，也没有回头看他。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同事都回了办公室，只有保洁阿姨在走廊尽头拖地，拖把在瓷砖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水痕，湿漉漉的，反着光。
舒曼清走过那条走廊，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会议室的空调太冷了，冻得她胳膊发麻，但她的脸是烫的。
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烫的。
她不知道是因为会议室太冷热交替导致的，还是因为沈毅看她的那一眼。
那个对视只有一瞬。她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也在看她。
舒曼清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角。
桌上堆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报销单，最上面一份是采购部的，买了一批办公用品，金额不大。她拿起笔，翻了翻后面的明细，没什么问题，签了字。
笔尖落下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签名签得端端正正。
一个多月前刚来的时候，她的签名还带着老单位的习惯，笔画连得很紧，现在松开了，每一笔都分得很清，像是一种刻意的调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调整签名。可能只是想跟过去划清界限，可能只是想在新的地方活成另一个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
沈毅发来的消息：“有空吗？找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