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清把车停在超市对面路边,熄了火。
引擎盖还微微烫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暗下去,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
好奇心?她不是八卦的人,别人的私隐跟她无关。
只是,她要弄清楚,那个男人是不是那样的人。
王妤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购物袋不小,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买了什么。
王妤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动作很自然,像是坐过很多次。
沈毅没有马上开车。车尾灯亮着。
舒曼清盯着那辆车,盯着车里那两道模糊的剪影,手指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想知道。
几分钟后,沈毅的车打了转向灯,从停车位开出来,汇入主路。
舒曼清等了几秒,挂挡,跟了上去。
她跟得不近不远,中间隔着两三辆车。
红绿灯帮了她不少忙,沈毅的车刚靠近十字路口,绿灯就开始闪,把他的车拦下来,正好让她保持在同一个灯次里。
跟了三个路口,沈毅的车打了左转向灯,拐进一条支路。
舒曼清跟过去,看到那条路旁边是一个住宅小区的大门,门口立着岗亭,道闸杆横在入口处。
沈毅的车减速,车窗摇下来,驾驶座里的人跟保安说了什么,道闸杆抬起来,车开了进去。
舒曼清看着那辆车沿着地下车库的坡道慢慢开下去,尾灯的红光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坡道尽头。
她没有跟进去。她的车牌没有登记,进不去的。
如果在地下车库不小心碰到两人,那该多尴尬,她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曼清环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发现这是唯一一个地下车库进出口。
她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盯着那个地下车库的入口,盯了很久。
沈毅也许只是送王妤回家。
同事之间,送一下很正常。沈毅是领导,送下属回家,合情合理。
可能王妤住这个小区,可能她买了重的东西拿不动,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说得通。
但舒曼清没有走。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个地下车库的出口坡道上。出口的灯是橘黄色的,照在水泥坡道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二十分钟过去了。
车库出口没有车出来。
舒曼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她跟自己说,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还没有车出来,她就走。
十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她跟自己说,再等十分钟。
又是十分钟。
舒曼清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显示她在这里已经停了35分钟。这是路边公共收费车库,手机已经弹出收费通知。
地下车库的入口静悄悄的,偶尔有车开进去,尾灯一闪一闪的,但没有车出来。
她明白了。
如果只是送同事回家,送到小区门口就够了,不需要开到地下车库。
如果只是放下东西就走,二十分钟足够了,不需要三十五分钟。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他不会在里面待这么久。
舒曼清垂下眼睛,手指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沈毅有女朋友,有他自己的生活。他跟她之间,除了一晚药效催化下的错误,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他的谁,他没有义务对她交代什么。她也没有资格去质问什么。
可她就是跟过来了。
跟过来了,然后在这里等了三十五分钟,等到了一个她早已预知的答案。
舒曼清发动了车子,打了转向灯,驶离了那个路口。
她开得很慢。路上的车不多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她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之后的麻木,疼都还没开始疼,只是觉得空。
回到吴夏怡住的小区,舒曼清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熄了火,拔了钥匙,安全带松开的时候弹了一下,打在车窗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看着那根缩回去的安全带,忽然觉得那东西像一根被抽走的绳子,一旦松开,就什么都没有了。
上楼,开门。
吴夏怡正在厨房里忙活,身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的炒锅滋滋地冒着热气。
听到开门声,她从厨房探出头来,额角上有一层薄汗。
“曼清?你回来了?去哪了?打你电话又不接。”
舒曼清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裤兜,拿手机看了一眼,2个未接来电。
“不好意思。刚开车,没留意电话。”
舒曼清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的坐垫还留着昨晚两个人窝在上面看电视的凹陷,她坐在那个凹陷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曼清,你去哪了?”吴夏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翻炒的声响,“我回来的时候你就不在了,还以为你回厂里了呢。”
舒曼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出去买了点东西。”
“哦?没见你拿上来啊。”
“都是一些日用品。卫生纸,卫生巾什么的。”舒曼清的声音很平,平到她自己都觉得像在背台词,“打算拿回厂里宿舍用,就放在车上了。不拿上来了,明天直接拉过去。”
吴夏怡没再问了。
卫生巾。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舒曼清的脑子里忽然炸了一下。
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她从前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想起过的事。
那天晚上,跟沈毅的那一夜,似乎没有做防护措施。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那天晚上,在那个客房里,在那张换了床单的单人床上。她扑上去,他接住她。然后是滚烫的皮肤,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的四肢。
那种情况下,谁都不会想起那件事。
事后她慌慌张张地洗了澡,换了衣服,满脑子都是“他怎么看我”“我们怎么面对彼此”,完全没想到那个更实际、更可怕的问题。
万一怀孕了呢?
舒曼清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开始算日子。上次是什么时候?
她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往后推。
上个月大概是……中旬?十几号的样子。
这个月还没到。前天晚上是……
她的手指停住了。
正好是排卵期前后。
舒曼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