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床尾的位置。
舒曼清是被光线晃醒的。
她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
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先给出了反应。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遍,从肩膀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
她下意识地想翻身,手臂撑着床面动了动,立刻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上,温热而沉重。
舒曼清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臂的存在感太强了,皮肤贴着她的皮肤,掌心落在她腰侧最柔软的地方,指节微微弯曲,扣得很紧,像是在睡梦中也不愿意松开。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出许多,烫得她那一小片皮肤都微微发麻。
舒曼清缓慢地、极其小心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堵胸膛。
男人赤裸的胸膛,就在她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肌肉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锁骨下方是结实饱满的胸肌,再往下是腹肌的沟壑,一路延伸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有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舒曼清缓缓地抬起头。
沈毅的脸近在咫尺。
他还在睡,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眉毛浓而英挺,鼻梁高直,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模样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昨晚那些混乱而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涌了上来。
她主动吻上去的画面,她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的画面,她用那种陌生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一遍遍叫着他名字的画面。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打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
灯光下他绷紧的下颌线,黑暗中他粗重而克制的喘息,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两个人汗湿的皮肤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舒曼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了。
昨晚她喝了那杯酒之后,身体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那种感觉她从未经历过,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意识忽明忽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叫嚣着渴望着,理智被一点一点地蚕食殆尽。
后来,身体的异常让她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但知道是一回事,控制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然后她想到了沈毅。
想到他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得像在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想到她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想到她说“帮我”时那种几乎是在求他的语气。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楚了。
但她记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那个端庄的、得体的、从不越界的舒曼清在那个晚上不知道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疯狂的、不知餍足的女人。
她记得自己在沈毅耳边说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记得自己主动亲吻他的锁骨、他的肩膀、他的喉结;
记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攀附着他,一遍遍地索取,一遍遍地要求更多。
而沈毅……沈毅的反应呢?
她记得他很克制,至少在最初的时候。
他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试图让她躺好睡觉,试图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掰开。
但药效太强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吻毫无章法却又执拗得可怕,她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点燃了他,也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后来的沈毅,就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沈总了。
舒曼清想到这里,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耳朵根和脖子。
她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她整个人蜷缩在沈毅怀里,头枕在他一条手臂上,脸贴着他的胸膛,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腿上,完全是攀附着他在睡的姿态。
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两个人身上只盖着被角的一小部分。
更让她窘迫的是,她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舒曼清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必须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这个念头像是冷水一样浇下来,把她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舒曼清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先试了试挪动自己的腿。
腿一动,酸软的感觉就从大腿根部蔓延开来,像是跑完了全程马拉松之后的第二天,肌肉酸胀得几乎使不上力。
她咬住嘴唇,忍着不适,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腿从他的腿上挪下来。
然后她试着抬起他的手臂。
那只手臂比看上去还要沉,肌肉结实,重量十足。
她捏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往上抬了抬,刚抬起不到两寸,沈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那只手臂又沉了下去,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往他的方向带了带。
舒曼清几乎是贴着他了。
她的脸撞在他胸口上,嘴唇蹭过他的皮肤,她能闻到他身上一丝属于男人的、温热的气息。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用了更大的耐心。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手腕,极慢极慢地往上抬,每抬起一点就停顿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沈毅的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她立刻停下,过了几秒等他放松下来再继续。
就这样抬抬停停,折腾了将近两分钟,终于把那只有力的手臂从自己腰上移开了。
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很慢。
坐起来的瞬间,头晕了一下,她扶住额头,缓了几秒才适应。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赤裸的肩膀和手臂上,那些皮肤上有几处淡淡的红痕,像是手指按出来的印记,又像是嘴唇吮出来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赶紧别过目光不去看。
床上的痕迹简直不忍直视。
床单皱成一团,中间的位置湿了一大片,枕头歪在一边,另一个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被子有一半拖在地板上,上面还缠着她昨晚穿的那条连衣裙。
那条裙子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肩带断了一根,裙摆处有几处被扯得变了形。
舒曼清抿着嘴,把目光从那些痕迹上移开,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毅。
他还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睡着的时候,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嘴角微微向下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即使睡着了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有两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刮过的痕迹。
舒曼清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她把被子拉过来,轻轻地盖在他身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做贼。
被子拉到他肩膀的位置时,她看到他的肩膀上有几处更深的痕迹,像是牙印。
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别看了。快走。
舒曼清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脚刚踩到地上,大腿根部传来的酸软感差点让她没站住,身体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床沿稳住自己。
站着缓了几秒,才慢慢地蹲下去,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她的内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门边,胸罩挂在衣柜的拉手上,裙子像一团破布一样堆在床脚。
她一件件捡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快步走到房间另一边的角落,背对着床,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穿好。
穿衣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
不光是腿,她的手指也在抖。
扣胸罩的扣子时,扣了好几遍才扣上。
穿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让她愣了一下。
脸红得不像话,嘴唇微微肿着,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整张脸的气色却出奇地好,皮肤透着一种莹润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灌过一样。
锁骨下方有一片红痕,一直蔓延到领口下面。
她赶紧拉高了领口。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过床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忍不住又看了沈毅一眼。
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
被子的轮廓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宽阔的肩,收窄的腰,还有……
舒曼清把目光收回来,加快脚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就在门关上后,躺在床上的沈毅,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