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圈豹感到背脊一阵发凉,那冰凉的感觉顺着脊髓一直窜到天灵盖。
三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不敢说不行,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跳。
还有一件事。中年男人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纸团,推到大圈豹面前,去年那个悍匪大东,在香江搞出那么大动静,抢了金行还杀了警察,虽然被王龙干掉了,但上面吸取了教训。为了防止再有类似的大案发生,我们已经安排了一颗棋子。
大圈豹展开纸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巩伟。
这是他的代号,。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那种神秘感让大圈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渗透进了一伙刚从大陆逃过来的悍匪团伙里。那伙人还没在香江犯案,正在蛰伏,像是冬眠的蛇。你的任务是,在必要的时候,跟他对接,配合行动。记住,他是暗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启用。他的存在,是为了防止像大东那样的灾难再次发生。你明白吗?
明白。大圈豹把纸团揉成一团,塞进嘴里,混着口水咽了下去。
那纸团黏糊糊的,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边是疯狂报复的新记,一边是深不可测的王龙,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底细的悍匪团伙和代号的卧底同事。
这哪里是卧底,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芭蕾,还是在钢丝上跳,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领导,我明白了。大圈豹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都在抖,保证完成任务。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把那张压着茶钱的纸币留在了桌上。
他转身离开,步履从容,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茶楼里依然人声鼎沸,老人们还在讨论着昨晚新记的动静,一脸的忧心忡忡,抱怨着世风日下。
大圈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像眼泪一样。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盘棋,越来越乱了,乱得让人看不清下一步该怎么走。
*
与此同时,尖沙咀,海防道附近的一家路边夜宵摊。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海腥味,那是维多利亚港特有的味道,混杂着柴油、鱼腥和一点点腐烂的气息。
王龙和洪兴太子坐在塑料凳上,那凳子有些矮,坐着不舒服,但对于吃夜宵来说,刚刚好。
面前摆着几瓶蓝妹啤酒,瓶颈上挂着水珠,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潮州牛肉丸。
汤面上飘着几颗香菜和几滴香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欲大开。
太子看起来很烦躁,完全没有胃口。
手里拿着筷子不停地敲打着碗沿,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
那里,新记的人马还没散尽。
虽然不像昨晚那样浩浩荡荡,像蚂蚁搬家一样,但依然三五成群地游荡在街头,眼神凶狠,像一群饿了几天几夜的狼。
偶尔有警车呼啸而过,红蓝灯闪烁,但他们也只是冷冷地看一眼,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龙哥,你看他们。太子指着对面,一脸晦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上万人出来晒马,这动静闹得太大了。我敢打赌,不出三天,o记和反黑组肯定会搞大扫荡。到时候整个香江的社团都要遭殃,警车会把每条街都封死,我们又得躲进老鼠洞里,生意也不用做了。
王龙夹起一颗牛肉丸,那牛肉丸弹性十足,在筷子上弹了一下。
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牙齿咬合的声音清晰可闻。
牛肉丸q弹爽口,很有嚼劲,汤汁在嘴里爆开。
他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扫荡就扫荡呗。警察吃饱了没事干,总得找点事做。就像家里的蟑螂,你不搞卫生,它们就闹翻天。我们只要不犯事,不偷不抢,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难道还敢冲进我办公室抓我?
我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叹了口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伸手去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龙哥,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想改个名字。
改名字?王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好好的改什么名字?太子这个外号不好听吗?响当当的,听着就有气势。当年孙中山先生还叫孙大炮呢,不也照样革命?
不好听,一点都不好听!太子猛地一拍大腿,一脸晦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看看,洪泰那个太子,现在还在坐牢呢,听说在里面被人打得半死,出来也是个废人。再看新记那个太子刚,昨晚直接被人崩了,脑袋都开了花。妈的,这年头,叫的点太背了!这是个诅咒!就像那个胶卷一样,注定要完蛋!我得改,改个贱一点的,比如阿狗阿猫什么的,好养活,不容易死。
王龙听完,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抖动。
他拍着太子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我说太子啊太子,你也太迷信了吧?这跟名字有什么关系?洪泰太子坐牢,是因为他蠢,敢动我的人,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太子刚死,是因为他作死,敢动不该动的人,那是自寻死路。这叫因果报应,不叫名字克人。你总不能因为有个叫的乞丐,就说这名字不好吧?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夜空一样深沉。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人的欲望在跳动。
你命硬,不用改。而且,洪兴太子这个位置,本来就是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怕什么?怕死就别当太子。当了太子,就要有随时被人砍的准备。这叫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太子看着王龙那自信满满的样子,那股子淡定从容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心里的不安稍微平复了一些。
是啊,有龙哥在,怕什么?龙哥就是那个定海神针。
对了,龙哥,太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听说你要去泰国接蒋先生回来?
不去。王龙摇了摇头,把玩着手中的啤酒瓶,那玻璃瓶在他手里转着圈,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走了,新记那帮疯狗趁机咬上来怎么办?我得留在香江。这地方,离不开我。我走了,这帮人能把天捅个窟窿。
龙哥,你还是这么操心。太子感动地端起酒杯,那酒杯里的泡沫溢了出来,来,我敬你一杯。有你在,我心里踏实。真的,踏实得就像把钱存进了汇丰银行。
踏实就对了。王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的一声,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家的牛肉丸,全港独一份。错过了,就没这店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吃着夜宵,仿佛街对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新记古惑仔,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蚂蚁,随时可以一脚踩死。
上午十点,铜锣湾,魔指仙境会所。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铜锣湾照得金灿灿的,像是镀了一层金箔。
但这温暖的阳光,却照不进魔指仙境财务室里的阴霾。
那阴霾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浓得化不开。
红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着。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衬得她皮肤更白,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子,精明干练的气质里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那是经历过风浪后的从容。
她旁边的财务小张,正埋头在一堆票据里,眼镜片上反着光,像两只死鱼的眼睛。
红姐,上个月的数字出来了。小张抬起头,兴奋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一点口水,扣除水电、房租、小姐们的分成,还有给条子的茶水费,净利润是五十二万四千八百块!比预期高了三个百分点!
五十二万多?红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不错,比上个月涨了三万。看来最近这帮客人出手大方啊,看来经济回暖了。
是啊,主要是那个大丸百货的日本经理,每次来都包场,一晚上消费好几万。小张笑着附和道,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年底了,大家都得加把劲。”红姐心情大好,合上账本,那皮质的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年底的时候,每个人多发一个月奖金。小张,你也辛苦了,给你发双薪。”
“谢谢红姐!”小张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正当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过年的时候,红姐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那铃声尖锐刺耳,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红姐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她放下电话,手指都在抖。
“让她进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
她叫钟艳红,是魔指仙境的头牌技师,长得那是真不错,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
但此刻,她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红姐面前,那声音跪得很实,膝盖骨撞在地板上,听着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