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契?”王龙笑了笑,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龙威父子,“龙马叔,你搞错咗。我唔系在问你哋意见,我系在通知你哋。呢份意向书,你哋签,大家欢喜,有钱齐齐揾。唔签……”
他语气转冷,一字一顿:“我保证,三个月内,全香港,甚至全亚洲,冇一间戏院敢上你龙威嘅电影。冇一个广告商会再揾你代言。你龙家班嘅人,出门要格外小心,惊唔小心被车撞,或者食饭噎亲。你话,系唔系?”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你!”龙威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指着王龙,“你系乜人?够胆威胁我?!我龙威在行内十几年,乜风浪未见过?你以为你系边个?!”
“我系边个?”王龙也缓缓站起身,他比龙威高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冰冷气场轰然爆发,瞬间压得龙威呼吸一窒!
“我叫王龙。洪兴,铜锣湾揸FIt人。”王龙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奢华的套房内炸响!“我够唔够胆,你大可以试下。不过,试之前,最好同你老窦,打听清楚,乜嘢叫‘洪兴’,乜嘢叫‘揸FIt人’,同埋,上一个唔听我话嘅人,而家块坟头草,生到几高了。”
洪兴!铜锣湾揸FIt人!王龙!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暴怒的龙威头上,让他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虽然混娱乐圈,但也知道香港黑道的厉害,尤其是洪兴这种顶级社团!揸FIt人,那是一方诸侯,手握生杀大权的存在!他再是巨星,在真正的黑道大佬面前,也不过是只稍微肥点的蚂蚁!
龙马更是骇然色变!他年纪大,阅历深,更清楚“洪兴王龙”这个名字最近在道上的分量!单枪匹马打垮全兴社,坐稳铜锣湾,台湾之行搅动风云,股市狂赚数亿……这是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煞星!
“王……王生……”龙马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误会……系误会!我哋有眼不识泰山!但系……合作嘅事,事关重大,可唔可以……俾我哋几日时间,商量下?”
“可以。”王龙重新坐回沙发,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我俾你哋三日时间。三日后,下昼三点,带上签好名嘅合同,来铜锣湾兴盛公司揾我。记住,我只等一次。系合作共赢,定系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就睇你哋点样拣了。”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龙威和脸色铁青的龙马,对一旁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的高岗和田莉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朝着套房门口走去。
“阿莉,高岗,你哋留低,同龙威哥佢哋倾下细节。我走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直到王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厚重的木门轻轻关上,套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龙威猛地抓起茶几上那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砰——哗啦!”烟灰缸粉碎,烟灰和碎片四溅。
“丢你老母!王龙!你够嚣张!”龙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暴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能为力的恐惧。
“阿威!冷静!”龙马急声喝道,他比儿子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他快步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边位?”电话那头传来李杰(大胆)沉稳的声音。
“大胆!系我,龙马!”龙马急声道,“你同我讲清楚!呢个王龙,到底系乜来头?!佢刚才……”
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语气充满了焦虑和后怕。
电话那头,李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和……警告:
“龙威,龙马叔,大家朋友一场。我唔想瞒你哋。王龙,龙哥,佢嘅事,我唔方便讲太多。但系,我劝你哋一句,最好应承佢。佢开出嘅条件,虽然霸道,但至少明码实价,而且佢确实有实力同资源,可以帮到龙威你更上一层楼。但系,如果你们拒绝……”
李杰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寒意:“佢呢个人……你哋真系惹唔起嘅。为咗达到目的,佢乜都做得出。而且,佢有嘅系办法,让你哋死咗都唔知点解。信我,签咗份合同,好过以后后悔。”
说完,李杰便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龙马拿着听筒,手抖得更加厉害,脸色灰败。连李杰都这么说……李杰的身手和背景他是知道的,能让他如此忌惮甚至直言“惹不起”的人……
他缓缓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依旧愤怒却难掩惊惶的儿子,长长地、颓然地叹了口气。“阿威……听日……听日我哋去铜锣湾……签约吧。”
龙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为了一声无力而痛苦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在绝对的力量和恐怖的威胁面前,他们……没有选择。
半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与顶楼总统套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是两个世界。
柔和的钢琴声流淌,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王龙独自一人乘电梯下楼,脸上没有任何胁迫他人后的快意或戾气,依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洽谈。
他脚步不疾不徐地穿过大堂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朝着旋转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两道人影从旁边的休息区迎了上来。是李杰,以及……林淑芬。
李杰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而林淑芬今晚的造型……颇为“别致”。爆炸头似乎用发胶努力压平了些,但还是有些蓬松不羁,脸上化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浓妆,穿着件紧身的豹纹上衣和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几条夸张的金属链子,活脱脱一个小太妹的升级版。
她看到王龙,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甚至有些刻意)的笑容,挥手喊道:“龙哥!”
王龙脚步一顿,目光在林淑芬那身“精心打扮”的行头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丫头……品味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稳定”。
“阿杰,阿芬,你哋等好耐了?”王龙走过去。
“冇几耐,刚到。”李杰简短回答,拉开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的后门。
“龙哥!恭喜发财!心想事成!”林淑芬笑嘻嘻地凑过来,嘴里说着吉祥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李杰,眼神里带着一种少女怀春特有的羞涩和期待。
王龙看看她,又看看依旧一脸木然、仿佛身边是空气的李杰,心中了然。这龅牙芬,看来是来真的了。他记得林淑芬的父亲好像是个牧师?这父女俩的风格差距也太大了点。
“有心。”王龙对她点点头,正要上车。
“龙哥!”林淑芬忽然叫住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指了指酒店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廊柱阴影,“有啲事……想单独同你倾两句,方便吗?”
王龙看了李杰一眼,李杰微微颔首,表示安全。王龙便对林淑芬道:“行,过嚟。”
两人走到廊柱后的阴影里,这里能避开大部分视线,也能看到李杰和车子那边的情况。
“乜事?神神秘秘。”王龙靠在冰凉的廊柱上,看着林淑芬。
林淑芬绞着手指,脸上浓妆也掩不住泛起的两团红晕,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王龙,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让王龙差点笑出来的问题:
“龙哥……你……你话,杰哥……佢系唔系……唔钟意我……呢类型嘅女仔?”
果然!王龙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丫头大晚上不回家,打扮得跟个彩色鹦鹉似的在这里堵他,果然是为了李杰。
他上下打量了林淑芬一番,那爆炸头,那豹纹,那破洞裤,那闪闪发亮的金属链子……然后很认真地、诚恳地回答道:
“阿芬,我唔系想打击你。但系,以我对阿杰嘅了解,佢系大陆过来嘅,思想比较传统,欣赏嘅,多数系嗰种……文静、贤惠、识得照顾人嘅女仔。你呢个造型……”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太过‘前卫’同‘热情’。阿杰可能觉得,有啲……难驾驭。”
“前卫?热情?”林淑芬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明白,或者说,不愿意明白,“我……我咁样唔好睇咩?我觉得好有型啊!”
“有型系有型,”王龙忍住笑,继续扮演情感顾问,“但系唔系阿杰杯茶。你谂下,佢平时都系沉默寡言,做事一板一眼,你成日咁……活泼,佢可能觉得有啲吵,同埋……唔够稳重。”
林淑芬的小脸垮了下来,撅起嘴,很受打击的样子:“咁……咁点算啊?龙哥,你同杰哥熟,你知唔知佢钟意乜类型?佢……佢有冇女朋友先?”
“女朋友就肯定冇。”王龙肯定地说。李杰跟他之后,除了保护他和执行任务,几乎没什么私人生活,更别说女朋友了。
“至于钟意乜类型……我刚才都讲咗咯,贤惠嘅。最好系识煮饭煲汤,温柔体贴,唔好成日流连夜场,打扮得清清爽爽就得,唔使咁夸张。”
他看了一眼林淑芬那身“战袍”,语重心长地建议:“你老窦唔系牧师咩?你不如……跟你老窦学下?照住修女……啊唔系,系照住教会里面嗰啲姊妹嗰种感觉打扮下?简单,干净,温柔。我谂,阿杰可能会觉得顺眼啲。”
“修女?姊妹?”林淑芬眼睛先是一瞪,似乎觉得这个建议很离谱,但随即,她眼中渐渐亮起了光,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简单……干净……温柔……识煮饭煲汤……”
她低声念叨着,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猛地一拍手,兴奋道:“我明啦!龙哥!多谢你指点!我知道点做啦!”
看她那副跃跃欲试、仿佛找到了人生新方向的样子,王龙心中暗笑。也好,让这丫头有点正经事做,别整天瞎混,说不定真能磨磨她的性子。至于她和李杰能不能成……那就看缘分了。
“明就好。冇其他事,我走先了。”王龙直起身。
“冇啦冇啦!多谢龙哥!龙哥慢走!”林淑芬连连鞠躬,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这次的笑容,少了些刻意,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和期待。
王龙走回车子旁,对李杰道:“先送阿芬返屋企。然后再送高岗同田莉。佢哋应该就落嚟了。”
“是,龙哥。”李杰点头。
林淑芬也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这次没再刻意往李杰身边凑,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脸上又红了。她拉开车门,很自觉地坐进了副驾驶。
王龙看得暗暗点头,有戏。
车子先送林淑芬回到她位于九龙塘的住处(一处教会提供的宿舍)。一路上,林淑芬异常安静,没有再叽叽喳喳,只是偶尔偷偷从后视镜瞄一眼开车的李杰,然后自己傻笑一下。
李杰全程目视前方,仿佛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
送完林淑芬,车子又返回半岛酒店附近一条略显陈旧的巷子口。高岗和田莉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换回了朴素的衣服,高岗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田莉手里也提着个小包。
“上车。”王龙摇下车窗。
两人连忙上车,挤在后座(王龙坐在另一侧)。高岗依旧兴奋,不停地说着龙威和龙马对他的赏识和安排。
田莉则安静许多,只是偶尔附和两句,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看王龙。
车子朝着他们临时租住的、位于深水埗的廉价旅馆方向驶去。深水埗的夜晚,与尖沙咀和九龙塘截然不同,街道狭窄,灯光昏暗,两旁是密集的旧楼和霓虹闪烁的“一楼一凤”招牌,空气里混合着油烟、垃圾和一种底层市井特有的颓败气息。
在距离旅馆还有一个街口的地方,王龙让李杰停车。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不算太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身边的田莉。“阿莉,呢度有五万蚊。你同高岗先拿着使,租间好啲嘅屋,买啲像样嘅衫。听日就去铜锣湾揾地方,近我公司,方便照应。拍戏嘅事,我会同龙威沟通,你哋等通知就得。”
“五……五万?!”田莉接过沉甸甸的纸袋,手都在抖。高岗也惊呆了。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陈先生!唔……唔使咁多!我哋……”高岗连忙摆手。
“拿着。”王龙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跟我做嘢,唔会亏待你哋。以后用心做,有钱齐齐揾。记住,听日去铜锣湾,安顿好之后,打电话去我公司,同我秘书方婷讲声,佢会安排。”
“系!多谢陈先生!我哋一定唔会令你失望!”高岗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保证。田莉也紧紧抱着纸袋,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烁,这次除了感激,似乎还多了些别的、复杂难明的东西。
“行啦,落车吧。早点休息。”王龙挥挥手。
两人千恩万谢地下了车,站在昏暗的街灯下,目送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融入深水埗迷离的夜色中。
车窗缓缓升起。在最后闭合的刹那,王龙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车窗外,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抱着纸袋望着这个方向的田莉。
他抬起手,对着她的方向,几不可查地,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然后,车窗彻底关上,隔绝了内外。
田莉身体微微一震,仿佛被那个简单的手势烫到,脸瞬间又红了,连忙低下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纸袋。
……车子重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铜锣湾方向驶去。
车内的安静被一阵急促的大哥大铃声打破。王龙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阿武。他接起。
“龙哥。”电话那头传来阿武沉稳冷静的声音,背景似乎有些空旷,隐约能听到一些金属碰撞和低沉的呼喝声,像是在某个仓库或者空旷场地。
“讲。”王龙道。
“人马已经点齐了。”阿武的声音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按照你嘅吩咐,最信得过、最能打嘅兄弟,一共四十七人。家伙(武器)也准备好了,开山刀三十把,钢管十五根,其余用自己顺手嘅。全部都系生面孔,或者好少在铜锣湾露面嘅兄弟,保证洪泰嗰边认唔出。”
“嗯,位置?”王龙问。
“在柴湾嘅旧船厂仓库。隐蔽,够大,也方便随时出动。”阿武汇报。
“好。”王龙眼中寒光一闪,之前的温和与从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决断,“通知所有兄弟,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听日,天光之后,等我命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计划的核心:“我哋唔使再等了。太子佢哋去了泰国,洪泰班契弟,肯定以为我哋内部空虚,系最好嘅反击机会。尤其系丧波在赤柱,肯定会遥控指挥。我就俾佢哋呢个机会。”
“听日,我会故意放出风,话我要去澳门谈生意,离开香港几日。铜锣湾堂口,只留少少人看守。等洪泰嘅人,以为机会到咗,扑过铜锣湾嘅时候……”
王龙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我哋就抄佢哋后路,直扑洪泰在湾仔同北角剩低嘅几个老巢!我要一次过,将洪泰剩低嘅力量,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毕其功于一役!电话那头的阿武,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那是兴奋和杀意被点燃的表现:“明白!龙哥!兄弟们都等咗好耐了!一定唔会失手!”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要干净。打残为主,尽量少出人命。但系,遇到反抗剧烈嘅,尤其系洪泰嘅几个小头目,唔使留手。我要嘅系,从今晚之后,香港,再冇‘洪泰’呢个字号!”王龙再次强调。
“是!保证做到!”
“嗯,保持联络。等我消息。”王龙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将大哥大丢在旁边的座位上,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
但脑海中,关于洪泰剩余势力的分布图、可能的反应、己方人员的配置、行动的路线和时机……无数细节如同精密仪器般飞速运转、推演、确认。
吞并洪泰,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之前他们趁自己不在时的反扑,更是为了彻底巩固铜锣湾,甚至向湾仔、北角扩张!
只要拿下洪泰最后的地盘,铜锣湾大半区域,就将彻底落入他王龙的掌控之中,距离“清一色”(完全控制)的目标,便只剩一步之遥!
届时,他才有更雄厚的资本和稳固的后方,去应对新记的陈耀庆、太子刚,以及即将到来的、与陈嘉南的“合作”,还有蒋天养回归后的洪兴权力格局。这一战,至关重要!
就在他凝神思索,完善每一个细节时,刚刚安静下来的大哥大,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王龙皱了皱眉,拿起电话。看来电显示,是于素秋。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位置——林淑芬已经下车,此刻副驾空着。李杰专注开车,目不斜视。
王龙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嗯,有空,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于素秋,似乎从他的语气或者背景音里听出了什么,谨慎地问了一句:“你现在不方便?”
“可以说。”王龙言简意赅。
于素秋不再多问,直接说明了来意,声音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明天晚上,来上次那个酒吧,带你见一见铜锣湾即将上任的反黑组的组长。”
反黑组?新组长?王龙眼神微微一动。铜锣湾的反黑组换人?这倒是个重要信息。
反黑组是o记下属,专门负责打击三合会犯罪,是他们在警方内部最重要的“沟通”和“防范”对象之一。
与新任组长提前建立联系,了解其风格和底线,对未来在铜锣湾的“生意”至关重要。于素秋这条线,果然没白铺。
“好!”王龙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没有多余的寒暄,通话结束。
车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王龙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座不夜城的繁华与冰冷。
夜色深沉,黑色奔驰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鱼,平稳地切开九龙通往港岛的稀疏车流。
红磡海底隧道入口的灯光在车窗外连成流动的光带,映照在王龙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刚刚结束与阿武关于总攻洪泰的详尽通话,杀伐决断的指令已下,血腥的帷幕即将在黎明后拉开。
大哥大还带着一丝通话后的微热,被随手搁在真皮座椅上。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嘶嘶声,以及李杰操控方向盘时极其细微的声响。
王龙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大脑并未停止运转,仍在反复推敲明日行动的每一个细节节点,预设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案。
就在这时,刚刚沉寂下去的大哥大,再次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亮起幽蓝的光。
王龙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个时间点,阿武不该再有补充,除非是突发状况。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于素秋。是她。
王龙瞥了一眼副驾驶位置——林淑芬早已在九龙塘下车,此刻副驾空着。
李杰依旧如同最精密的机器,目视前方,对后座的动静恍若未闻,专注于驾驶,但王龙知道,他的耳朵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手指划过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王龙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刚刚下达过血腥命令的痕迹:“嗯,有空,怎么了?”
电话那头,于素秋似乎从那过于简短的回应和背景极度安静的环境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她停顿了大约半秒,声音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压低了些许:“你现在不方便?”
“可以说。”王龙的回答依旧简洁,三个字,清晰,肯定,没有多余的情绪,也给了对方继续的明确信号——此刻的交谈是安全的,但需直奔主题。
于素秋没有再浪费口舌试探或寒暄,她了解王龙的风格。既然他说“可以说”,那就是可以。
她立刻切入正题,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直接,甚至因为谈及公务而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明天晚上,来上次那个酒吧,带你见一见铜锣湾即将上任的反黑组的组长。”
反黑组。新组长。铜锣湾。这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王龙脑海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下属的反黑组,是悬在所有社团头顶最直接、也最专业的利剑之一。
其负责的辖区话事人,更是与当地社团大佬关系最微妙、也最关键的警方人物。合作?对抗?默许?打压?往往取决于这位组长个人的风格、底线,以及……私下建立的“沟通渠道”。
铜锣湾反黑组换帅,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变数。
新任组长是锐意进取、立志扫清污秽的“清流”,还是懂得“水至清则无鱼”、愿意维持某种灰色平衡的“现实派”,将直接影响到王龙未来在铜锣湾,甚至在整个港岛北的布局和行事尺度。
于素秋此刻牵线搭桥,价值不言而喻。这不仅是她作为“线人”或“合作者”提供的宝贵情报,更是一次关键的“引荐”。
能在对方正式上任、尚未完全摸清本地水深之前就建立初步联系,抢占先机,其意义远非寻常的警匪“沆瀣一气”可比。这关乎未来的“安全系数”和“操作空间”。
心念电转间,利弊已然权衡清楚。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王龙对着话筒,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询问具体时间(于素秋没说,显然默认是“老时间”),没有打探新任组长的任何背景信息(这些可以见面再观察,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提前了解),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疑问或客套。
一个“好”字,果断,干脆,充满了对局面的清晰认知和对自身掌控力的绝对自信,也表明了接受这次会面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