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可没有其他意思,她只是想劝奥尔菲斯不要在《女王蜂》里过度针对梅莉这个小倒霉蛋。
但奥尔菲斯不知为什么,原先白净的脸皮微微变得有些红。
噢,什么叫做两个人共同的结论?
奥尔菲斯本来想说自己只是顺着爱丽丝的意思往下说的。
但这么一听,好像他们齐心协力解开了一个谜团。
放在三流通俗爱情小说中,这应该是一切缘分的开始,紧接着他们会遇到更多的事情,新的案件,新的疑问。
这个时候还有必不可少的笨蛋苏格兰场。
警察们未必能破案,不一定可以找到凶手。
却总会在关键时刻发出“先生,小姐,你们喝白兰地了吗?看上去有些醉了”。这种超级有含义的话。
随着莽撞的警察点破那层窗户纸,他们会不好意思相视一笑,再避开彼此目光,让警察们更加疑惑。
最后真凶落网,作家笔锋一转,在案件结束后接一个所有人都有所预料,并且期待会到来的小约会。
是“要不要去喝一杯放松一下”好,还是“如果您有空的话,我知道最近有一部不错的新歌剧”?
感觉很难抉择啊,喝白兰地能让人更加放松,威士忌的话可能有些烈,但有意思,更能引出话题。
伏特加?嘶,那好像不是能和淑女喝的酒。
但是看歌剧相处的时间更长
不仅一整天都能待在歌剧院里,中场休息的时间也能有点小酒。
还可以顺势聊一聊歌剧的内容,抒发一下自己的见解,展示自身的学术储备。
“奥尔菲斯先生?”
“奥尔菲斯先生??”
迟迟等不来回应的爱丽丝连叫了几句,就差伸手在人眼前晃一晃了。
“啊?”
奥尔菲斯骤然回神,思绪从漫无边际的发散中拉回。
“您在想什么?”
爱丽丝委婉道,
“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很对。”
奥尔菲斯不假思索,
“我在想,我好像写过一本《死亡白马》?那本书我写了好几次,其中一个版本,将要被改编成歌剧了。”
爱丽丝:?
“哦,那……恭喜您?作为您的忠实读者,我想我会去歌剧院支持的。”
爱丽丝费解,
“可能文学创作者的思路总是这么跳跃吧。”
爱丽丝发现委婉着来不行,就把话挑明了说,
“您此刻想到了其他的作品,我却在想《女王蜂》里,那决心杀掉丈夫的女王蜂,说不定是受到了更大的伤害?”
“如果您自诩要记下每一个真实的细节,那也不妨将这个细节也加进去?”
奥尔菲斯听着对自己作品的讨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由大窘。
他庆幸爱丽丝的注意力全放在讨论梅莉与《女王蜂》的事情上,没有过度追问“歌剧的艺术”。
“我想我会的。”
奥尔菲斯擦掉了多余的思绪乱线,将注意力强行扳回正事上。
“但事先说明,记者小姐,《女王蜂》无论写什么,都不会让普林尼夫人的情况好过多少。”
奥尔菲斯老实道,
“普林尼夫人可能有苦衷,但约书亚是真的死了。”
“而且,如今大众的主流观点,是不容许‘家庭里的微笑天使’,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爱丽丝闻言,短暂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在对“女王蜂”的围剿上,一本小说能成为舆论的旗帜,是因为人们只需一个借口。
妻杀夫是重罪,有极高的可能直接判绞刑,最低也是流放。
何况梅莉出身低微。
一个出身低微的女人,杀了一个贵族丈夫。
堪称十恶不赦,一下子触犯了两条最底层的纲常伦理。
妻杀夫,平民杀贵族。
就算梅莉有苦衷又如何?哪怕约书亚要她死。
按照现在的世俗观点,约书亚没错。
是的,约书亚没错。
他不是都说了吗?
他的妻子好像疯了。
爱丽丝在此刻才明白约书亚指责梅莉发疯的另一层含义,不由毛骨悚然。
“我想您应该知道十几年前的沃森杀妻案。”
奥尔菲斯小心翼翼,
“他活活打死了自己的妻子,按理该死。”
“但大批人发起请愿,认为他是被一个疯妻子逼疯了,才会做出这种混账事。”
“最终,他也确实被轻判了,被社会宽容,理解。”
“《女王蜂》确实在暗示普林尼夫人的事,但我可没有用真实姓名。”
“有许多人期盼着我来揭穿这层窗户纸,但我最后决定留点余地。”
奥尔菲斯企图把所有锅都推到另一个自己身上,
“而且对我来说,我是醒来时就得知与出版社签了合同,答应了对方会写完这本书的。”
“记者小姐,我明白您很同情普林尼夫人。”
“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她面临的舆论,还没有到最鼎盛的时候。”
爱丽丝原先是想来证明梅莉没有杀人,结果聊了这么久,她快被奥尔菲斯说服,转而考虑梅莉真杀人后,该怎么去描述。
结果现在听来听去,发现无论怎么描述,主要出现了类似的暗示,对梅莉而言都是一场狂风暴雨。
她气馁,道:
“奥尔菲斯先生,现在比起您的小说,我开始担忧,我该怎么报道。”
“新闻需要叙述的是真相,可现在我反而有点畏惧那个真相了。”
爱丽丝蹙眉,叹气。
这口气还没有叹完,尾巴还含在嘴里呢。
爱丽丝随意一回头,发现不知何时,主卧的窗帘已经被拉开。
犹如被天敌盯上的兔子,爱丽丝赶紧推了推奥尔菲斯,
“奥尔菲斯先生,天色不早了,您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