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的话给了爱丽丝极大的震撼。
这种震撼不单单是针对约书亚。
还在于奥尔菲斯的坦诚。
过去,奥尔菲斯的确会说类似的话,给该给的线索。
但未必会将话说得这么清楚,剖析的如此明白。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总是点到为止,体面地谈笑风生。
怎么如此的……直白深刻?
“我不希望您会认为我偏向任何一方。”
奥尔菲斯好像看出了爱丽丝的想法,
“就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约书亚的确是我的故友。”
“我无意为他过度遮掩,我在实事求是展现我的创作思路。”
“就目前的信息来看,恩德洛武小姐接触约书亚是有目的的,她靠着那野心勃勃的与众不同被约书亚看中。”
“又因过度沉溺在婚姻的幸福中而失去了继续汲取蜕变的动力,被喜新厌旧的约书亚抛弃。”
“想要离婚也好,分居也好,约书亚想看到端庄温顺的普林尼夫人更多的一面,而他如愿后又有些厌烦。”
尽管知道这里已经很偏僻,极少有无关人士路过。
但议论一位寡居的夫人,还是让奥尔菲斯左右看了看,连连咳了几声:
“呃……希望您接下来不要误会,我只是在转述他的意思。”
“在意识到自己将被抛下时,普林尼夫人的确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情绪变化。”
“但与约书亚想象的相反,她表现得哀恸慌乱,如同每一个要失去丈夫的妇人,只会哭泣,恳求,然后崩溃在原地跺脚挥手。”
“像个疯子。”
怪不得奥尔菲斯要提前预警。
爱丽丝听着约书亚的评价,有些想吐。
梅莉从小就要强,不甘心一辈子当一个平凡的乡村姑娘。
她抓住一切机会去跨越阶级,努力展现自己的美貌与学识,打出所有能打出的牌。
约书亚被这份独立,自强,令人着迷的野心和意志与行动力吸引,一度痴迷。
可娶了对方为妻后,又嫌弃对方未能展现出更多更有生命力的一面,自以为自己已经看透这位无趣古板的贤妻。
爱情来源于荷尔蒙的激发,可婚姻需要的是长期且稳定的感情。
约书亚没有了这份感情,说断就断,还想收走梅莉目前拥有的一切,将对方打落尘埃。
只为目睹最初的那份活力,那份积极进取的野心。
梅莉没如他所愿,而是被这种变故击沉,苦苦求和。
这时,约书亚不仅觉得梅莉无趣,还觉得对方……疯了。
阁楼上的疯女人,他们说,嫁进来以后就疯了,莫名其妙的,只好关在阁楼上,免得伤人。
“真是令人作呕。”
奥尔菲斯坦诚,爱丽丝也不藏了,
“奥尔菲斯先生,您认为他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吗?”
奥尔菲斯摇头,叹息:
“不,不是。我一直说的,便是约书亚此人,就算当朋友也不能深交,何况是婚姻。”
“他敢如此轻视,欺负普林尼夫人,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他认为自己给普林尼夫人的东西够多了,所以要收回时,也毫不心虚,没有压力。”
“上嫁如吞针,没有强盛的母家,我丝毫不怀疑在外人面前就已经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的约书亚,会在私底下如何磋磨不再喜爱的妻子。”
奥尔菲斯做出最后的总结,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相信,约书亚的死,一定有普林尼夫人的推动。”
“他们不再是爱人了,从分居文件下来那一刻,他们之间的仇恨与矛盾,足以泯灭所有的爱意。”
奥尔菲斯的观点很简单。
他不是不知道约书亚做过什么,恰恰就是知道,所以明白,梅莉有充足的动机去杀夫。
外人可能只会猜到遗产,猜梅莉不想失去现在的优渥生活。
奥尔菲斯一步到位,认为促使梅莉杀人的,不仅仅是钱,还有恨。
“我赞同你的想法。”
爱丽丝听罢,道,
“奥尔菲斯先生,相信你我都已经注意到了,普林尼夫人对物质享受的要求不高。”
“她衣着并不华贵明艳,也没有佩戴多余的首饰,甚至不怎么喷洒香水。”
“据我的观察,普林尼夫人也没有招一大堆侍女服侍自己一个的爱好,她很少让人为她更衣,平民的出身,令普林尼夫人在许多小事上更喜欢自己动手。”
爱丽丝总结,
“其实并不需要多少钱,只要继续打官司打下去,普林尼夫人或多或少能拥有一点生活费。”
“何况她还自己在做研究,就算要过苦日子,也只熬一段新生活刚起步的时候。”
“假设她要动手,必然是有着比钱更重要的事发生了。”
奥尔菲斯刚要点头,就看到爱丽丝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盯着他,
“那么奥尔菲斯先生,您认为普林尼夫人是那种一点气都受不了的人吗?”
奥尔菲斯摇头:
“不,根据我收集到的资料,她在村庄上的名声只是一个老姑娘,从未有人说过她还懒惰,还有坏脾气。”
“相反,不少人认为,除了不肯嫁给父母挑选的老实男人,恩德洛武小姐很能吃苦,也非常勤劳。”
“那么,她是否是一个天性残忍的人?思想极端?”
爱丽丝紧接着问。
奥尔菲斯再次摇头:
“不,约书亚眼中,恩德洛武小姐或许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小手段,但那些都很浅显,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盼与欢喜。”
“尽管有着野心,但恩德洛武小姐的野心有点像是愿者上钩。除了不断靠近地学习和示好,她从未用更恶毒的手段去钓取一个金龟婿。”
“看来我们都认为她不坏,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毒妇。”
爱丽丝笑了,
“按照您的推论,您认为她因恨杀夫了,我是否可以理解,您发自内心认定普里尼夫人遇到的事情,已经超过了她所能容忍的底线?”
奥尔菲斯一噎。
他仔细想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一个逻辑。
“他们夫妻之间肯定发生了某件意义重大的事情,这件事是由普林尼先生发起的。”
爱丽丝站直了身子,拍去了裙角沾上的碎叶,用手指抵着下巴,思考,
“毕竟按照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结论,普林尼夫人不像是能率先使用杀手锏的人。”
“唯有性格更外向,大胆,也敢于触碰边界的普林尼先生,有着动手的可能。”
“先不说普林尼夫人有没有杀人,就算是有,我也倾向于她是为了自保!”
爱丽丝说完最后一句,朝奥尔菲斯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