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太阿眸光淡淡掠过灵云宗主急切亢奋的神色,瞬间便看透对方心思,嘴上满口战后分疆,实则满心只想着独吞越国沃土,压根没有匀出地盘分给郑家的打算。
他却半点没有当场戳破争辩,眼下首要目标是借灵云宗之手重创越家,地盘分配本就是往后再算的后手。
“既然宗主心意已定,那我等即刻动身。”郑太阿缓缓起身,郑贤文紧随在后。
玲珑仙子再不拖沓,袖袍一挥,清亮仙音响彻幽谷:“全宗弟子列阵,奔赴兰州越家!”
霎时间山谷之内灵光连绵成片,上千名灵云宗修士御剑升空,法宝流光铺满天际。
龙祖身形一晃,周身磅礴龙气翻涌,一头五阶青色蛟龙自虚空显化,鳞甲泛着寒光,粗壮龙躯盘旋半空,引着灵云宗大队人马朝着兰州城疾驰。
郑太阿与郑贤文化作两道遁光,不远不近跟在侧翼,不多时众人便飞临兰州越府上空,越家府邸外围层层守护魔纹阵法黑雾缭绕,诡异魔气顺着阵眼四下飘散。
龙祖眼神一凛,五阶蛟龙昂首怒啸,粗壮龙尾裹挟摧山裂石的浑厚龙力,轰然狠狠砸在越家护府大阵之上!
轰隆巨响震彻整座兰州城,黑红色魔阵剧烈震颤,阵法纹路寸寸崩裂,漫天黑色魔气被龙气撕碎四散纷飞。
府邸深处一道漆黑魔芒破空冲天,越家家主越霸天身披玄黑魔甲,周身萦绕浓郁血煞魔气,元婴修为尽数铺开,立于破碎阵法之内,阴冷目光扫过半空一众修士。
灵云宗主按捺多年恨意,飞剑出鞘直指越霸天,厉声喝骂:“越霸天,多年血仇今日清算,你的死期到了!”
越霸天嗤笑出声,唇角满是讥讽:“我当是谁,原来是当年被我打落山门、苟延残喘的灵云宗丧家之犬,时隔多年,竟还敢主动找上门来送死。”
一句话直戳灵云宗众人痛处,玲珑仙子素手攥紧,秀面瞬间沉如寒铁,眼底杀意翻涌。
“越霸天,昔日你屠戮我灵云宗门上下,残害家师,血海深仇刻骨铭心,今日我灵云举全宗之力,必覆灭越家,斩你首级祭奠宗门亡魂!”
玲珑仙子率先动身,手中玉剑灵光绽放,万千莹白灵光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朝着越霸天席卷而去。
灵云宗主紧随其后,本命仙剑吞吐丈许剑芒,裹挟灵气直劈越霸天面门,二人一左一右,攻防互补,联手攻势密不透风,顷刻间便将越霸天笼罩在法术夹击之中。
越霸天不惊反笑,魔甲之上血纹流转,双掌翻涌浓稠血魔劲,接连拍出数道血色魔掌,硬生生拦下漫天剑雨与凌厉剑光,魔掌与法宝碰撞炸开一圈狂暴气浪,府宅周遭院墙成片坍塌。
“就凭你们二人,还留不下我越霸天。”越霸天魔气节节暴涨,周身玄黑魔甲上密布的血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蜿蜒游走。
源源不断的地底魔气顺着大地脉络汇入他身躯,整个人气息在短短数息之内再攀一层。
漫天黑云以他为中心飞速聚拢,腥臭嗜血的魔风卷着碎石瓦砾在越府院内盘旋呼啸。
玲珑仙子玉眉紧拧,素手掐动繁复法诀,手中玉剑灵光再盛三分,莹白剑网层层叠叠向前收拢。
原本散落漫天的细碎剑雨骤然凝合成一柄丈余长的实体光剑,剑身上萦绕净化邪祟的纯阳灵气,直直穿刺向越霸天心口要害。
灵云宗主脚下踏空踏出七星步法,本命仙剑寒芒刺破沉沉魔气,剑身震荡发出清越剑鸣,剑势刁钻,专挑越霸天招式破绽袭扰。
二人修行数十载,常年一同研讨功法,配合早已炉火纯青,一主攻杀伐、一主牵制封路,攻防衔接毫无缝隙。
可越霸天盘踞越国数十年,常年吞噬生灵精血修炼血魔大法,肉身与神魂尽数被魔气淬炼得强横无比。
只见他左脚在虚空轻轻一跺,脚下翻涌大片暗红血雾,血雾落地化作数道狰狞血爪,交错横拦在半空。
嘭嘭数声巨响,玲珑仙子凝聚的巨型光剑率先撞上血爪,精纯灵气与凶煞血魔之力剧烈对冲。
狂暴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越府连片楼阁被气浪拦腰震断,砖瓦木屑混着魔气漫天纷飞。
灵云宗主趁隙突进,仙剑贴着血雾缝隙劈砍而至,剑锋堪堪擦过越霸天魔甲肩甲,却只在漆黑甲胄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内层皮肉都未能伤到分毫。
“数十年修为长进寥寥,越国落在你们手中,真是白白糟蹋。”越霸天冷声嘲讽。
右掌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化作五根布满血色绒毛的魔爪,爪风撕裂空气,带着腐蚀神魂的腥风直抓灵云宗主脖颈。
宗主神色一变,急忙收剑横挡身前,仙剑被魔爪重重拍在剑脊之上,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气顺着剑身飞速蔓延。
他震得虎口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十余丈,胸口气血翻腾,险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玲珑仙子见状心头一慌,连忙撤去剑网,抽身掠至宗主身侧,玉瓶翻转,一滴乳白色灵液凌空滴落,落入宗主口中。
灵液入喉瞬间化作温润暖流,驱散侵入经脉的阴寒魔气,宗主勉强压下翻涌血气,面色已然染上一层苍白。
二人联手强攻数十回合,非但没能压制越霸天,反倒数次被对方魔功逼得节节后退,先前在山谷商议时笃定的优势荡然无存。
半空盘旋的龙祖巨目低垂,硕大的蛟瞳不断扫视越府四方角落,粗壮蛟尾慢悠悠在云层间摆动。
明明拥有一击便可撕碎护府大阵的强横战力,却始终蛰伏不动,没有半分下场参战的念头。
龙祖借蛟目视野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她先前探查只探明兰州城内三名越家元婴,可方才越霸天展露的战力远超情报预估,这份反常让素来散漫的龙祖心底暗自起疑。
龙祖鼻息喷出缕缕白雾,龙威若有若无散开,隐在暗处、尚未现身的魔修但凡被龙威扫到,便会下意识收敛自身魔气。
龙祖此举正是以蛟龙镇守高空,杜绝越家潜藏的伏兵突然合围偷袭灵云宗主力。眼下灵云宗两大元婴身陷苦战,
上千名门下弟子分列半空列阵,一旦暗处魔修齐齐杀出,灵云宗大军顷刻间便会陷入首尾不能相顾的绝境。
侧边云层之内,郑太阿与郑贤文静立云端,郑贤月一身素裙立于二人身侧,目光焦灼地望着下方鏖战的三人。
自开战至今,郑家三人始终按兵不动,郑太阿深邃眼眸扫过越府,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向潜伏在外的朝阳一众元婴传递合围信号。
“贤文、贤月,往后再往高空退百丈,离战场越远越好。”郑太阿传音送入二人耳中。
“我先前便觉得越家撤离一事处处透着古怪,魔修心思缜密狡诈,既然打定主意连夜弃地远走,不可能留下越霸天死守兰州府邸。
眼下越霸天死战不退,越府周遭魔气暗藏起伏,十有八九暗中设有埋伏,咱们贸然近身,极易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
郑贤文闻言目光一凛,下意识环顾四周山野:“老祖,莫非越家假意要撤走,实则是以撤走为饵,引诱灵云宗倾巢而出,再调动潜藏伏兵一网打尽?
若是如此,灵云宗上千弟子怕是要折损大半。”
“八九不离十。”郑太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缠斗不休的战场,“魔修笃定灵云宗会报复越家,顺着反向设伏。
灵云宗主一心复仇被怒火冲昏头脑,玲珑仙子急于报仇,二人全都忽略了最关键的疑点。”
一旁郑贤月眉头紧锁,面露不忍:“师尊与宗主身陷险境,我身为灵云宗弟子,眼睁睁看着宗门长辈苦战,心中难安,当真全程袖手旁观?”
“贸然下场便是自投罗网。”郑太阿淡淡开口,“咱们的目标是借灵云宗之手消耗越家的实力。
灵云宗与越家本就血海深仇,双方厮杀损耗越重,对咱们郑家越是有利。
灵云宗主先前满口空话,嘴上许诺战后平分越国疆土,心底早已盘算独吞地盘,既然他无心履约分利,咱们自然没必要拼死帮灵云宗保全人手。”
郑贤文微微点头,心底早已看透灵云宗主的小算盘,先前在山谷盟约之时便是如此。
宗主满心被覆灭越家的执念占据,压根没深思地盘划分细则,随口一句“事成之后一切好说”,摆明事后要翻脸赖账。
郑太阿早料到这般结局,结盟本就是相互利用,灵云宗利用郑家探查来的情报堵截越家,郑家利用灵云宗主力消耗越家有生力量,各取所需罢了。
三人依言向后腾空后撤百丈,落脚在城郊一处隐蔽山巅,此地视野开阔,能将越府上空整场大战尽收眼底,又远离战场中心,避开越家可能布设的埋伏圈。
郑贤鸣此刻身在兰州城内云雾阁顶楼,推开阁楼木窗,凭栏远眺越府方向漫天翻腾的魔气与灵光,拿着越沧澜不久前送来的传讯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