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魔界的郑贤智尚且为通天神木晶体蛰伏丰蔬园,等候祭祀大典开启,天源界东域越国的局势,已然悄然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局。
郑家隐居的兰州深山洞府之内,洞府外守山弟子方才通报完毕,郑贤鸣脚步匆匆,面带喜色闯入闭关偏殿,正在静坐调息的郑太阿与一旁陪同打理的郑贤文齐齐睁眼。
“老祖,贤文大哥,天大喜讯,越家准备全线撤出越国!”
郑太阿苍老却锐利的目光落在郑贤鸣身上,沉声发问:“消息从何而来?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轻信谣传。”
郑贤文也顺势前倾身子,满眼急切:“没错,越家盘踞越国数十年,勾结域外魔修扎根已久,怎会无故撤离?”
郑贤鸣稳了稳心神,笃定回道:“是我安插在越家的暗线传回密报,除此之外,越家七公子越沧澜亲自暗中传音于我,邀我即刻前往府邸面谈。”
“当真?”郑贤文大喜过望,猛地一拍石桌,眉宇间难掩亢奋:“只要越家带着麾下魔修尽数撤走,偌大越国疆域便再无顶尖势力掣肘。”
整片国土唾手可得,尽数归入我郑家囊中,蛰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扩张版图的机会。”
郑太阿淡淡摆手,压下族中子弟的浮躁心气,神色审慎:“切莫得意太早。
越家与魔修只是萌生退意,并非已经全员撤离,虚实尚且难辨。
再者灵云宗残部蛰伏山野,新任宗主与玲珑仙子野心勃勃,一直盯着越国地盘,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反倒容易沦为灵云宗的磨刀石。”
郑贤鸣略一颔首,早有筹谋:“老祖顾虑有理,故而我打算亲自赴约,面见越沧澜,当面询问撤离细节,探明越家与魔修动向。”
郑贤文眉头一蹙,满心担忧:“不可贸然前去,越沧澜心思阴狠,眼下越家身处进退两难的关口,你身为后来加入他的,他极有可能直接出手将你软禁甚至灭口,风险太大。”
“大哥放心,我早已备好脱身后手,随身携带老祖赐下的保命法器,自保脱身不成问题。”
郑贤鸣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又抛出另一桩谋划,“另外,此前玲珑仙子数次派人送来邀约,想要和老祖商谈合作,老祖一直闭门婉拒,此番我们正好顺势应允会面。”
郑贤文一愣,疑惑追问:“你打算借着和灵云宗碰面的契机,联手出兵围剿越家?”
“正是。”郑贤鸣目光笃定,条理分明缓缓道来,“中域联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攻克毗邻的魏国,兵锋直指越国边境。
越家背靠的魔界援军被战事牵制,腹背受敌,自知守不住越国,萌生弃土逃亡之心在所难免。
我一边和越沧澜沟通,你们一边假意同灵云宗缔结盟约,两头牵制,不管越家是真撤还是佯撤,最终得利的都是我郑家。”
郑贤文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郑太阿,躬身请示:“老祖,贤鸣筹划周全,此事您如何决断?”
郑太阿闭目沉吟片刻,洞府之内灵气缓缓流转,半晌方才缓缓睁眼:“应允玲珑仙子会面,贤鸣按计划前往越家面见越沧澜,但切记不可轻信对方任何口头许诺。
灵云宗贪图国土,越家忌惮中域大军,二者皆是可利用的棋子,稳住两头,静观越家与魔修的撤离动向,非到万全之时,我不会让朝阳他们出手。”
郑贤文闻言眼中一亮,连忙追问:“朝阳老祖一行人已经抵达兰州了?”
郑太阿微微颔首,轻点石案:“前些日子陆续抵达,此番族中新添数位元婴修士,族内担忧这边战线人手短缺,特意抽调人手前来坐镇,暗中驻扎在山脉外围密地,暂且隐而不出。”
“这下稳妥了!”郑贤鸣眉眼舒展,心头底气暴涨,“手握数尊元婴坐镇,不管是灵云宗翻脸,还是越家暗藏圈套,我们都有足够底气周旋,拿下越国的把握又大上数分。”
郑太阿神色依旧沉稳,摆了摆手:“底蕴在手也切忌冒进,时机未到便按兵不动。”
话音一转,目光落向郑贤鸣,“你预备何时动身去往越府面见越沧澜?”
“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郑贤鸣躬身请示。
“多加谨慎,提防鸿门宴。”郑太阿叮嘱完毕,转头吩咐郑贤文,“速速传讯贤月,告知我方应允合作攻伐越家,约玲珑仙子择日前来兰州商谈盟约细节。”
“晚辈,立刻传音。”郑贤文取出传讯玉符,凝起灵光,一道隐秘讯息转瞬破空远去。
郑贤鸣拱手辞别:“老祖,晚辈先行离去。”
目送郑贤鸣身影踏出洞府,郑贤文运转遁法,一路径直赶往越沧澜落脚的府邸。
片刻功夫便抵达朱红府门,出乎意料,偌大府邸正门大开,门庭冷清,不见寻常仆从护卫,唯有肖玉一身灰衫静立在门廊之下,静静等候。
“郑道友如约而至。”肖玉声音平淡。
郑贤鸣收了遁术,拱手回礼:“肖前辈多礼,不知府中其余下人、越府随行之人何在?”
肖玉眸光冷冽,淡淡开口:“细软珍宝尚可随身带走,累赘仆役不便远迁,尽数处置妥当。”
一句话入耳,郑贤鸣心底骤然一沉,瞬间醒悟,越沧澜为了轻装撤离,竟狠心屠戮了府中所有无用仆从,此人狠辣心性再添实证。
他压下心头波澜,不动声色试探:“肖前辈深得公子信赖,此番留守接应,想来身上背负着要紧安排?”
肖玉侧身引他入府,脚步放低,细若蚊蚋的声音飘入郑贤鸣耳中:“眼下局面凶险,你我彼此谨慎行事便是。”
二人目光悄然一碰,短短两句交谈,各自心照不宣。
越沧澜邀见绝非诚心议和,越家撤离背后必然暗藏诡计,他们皆是被卷入棋局之人,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庭院深处阴风隐隐,偌大府邸死寂沉沉,连风声都透着刺骨寒意,两人并肩迈步走入空荡荡的内院,去往正厅。
踏入空旷冰冷的正厅,梁柱上悬着的绫罗落满薄尘,偌大厅堂只剩正中主位端坐着越沧澜,四下没有一人,死寂压抑的气息裹着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郑贤文与肖玉齐齐躬身,拱手行礼:“晚辈拜见七公子。”
越沧澜缓缓从座椅上起身,一身锦袍无风微动,狭长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暖意,淡淡吐出二字:“来了。”
二人垂首静立,缄默不言,静待对方率先开口,暗中时刻提防周遭暗藏杀机,悄然扣紧随身保命法宝。
沉默片刻,越沧澜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开门见山:“我越家决意舍弃越国故土,全族拔营远走,此番唤你二人前来,便是打算带上你们一同随行撤离。”
这话落在耳中,郑贤鸣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惊疑不定。
方才肖玉才坦言府中无用仆从全被斩杀,越沧澜生性冷血狠戾,弃城在即本该削减累赘,怎么反倒特意带上自己与肖玉?
其中必然暗藏圈套,若是当场直言拒绝,怕是顷刻间就要丧命在这座陷阱府邸之内。
电光石火间,郑贤鸣迅速压下诧异,与身旁肖玉对视一瞬,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躬身回话:“我等全凭七公子吩咐,愿随同撤离。”
越沧澜停下脚步,就这么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沉沉盯着二人,半晌没有出声盘问,空气愈发凝滞。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当真甘心?你们可知此行目的地在何处,前路是福是祸?”
郑贤鸣神色恭顺,不显露半分疑虑:“公子慧眼识人,既然愿意提携我二人,无论去往何地,艰险与否,我们尽数遵从安排,绝无二心。”
越沧澜忽然仰面放声大笑,笑声在空荡厅堂来回回荡,带着几分阴诡:“好,好一个忠心识时务!果真不愧是我最为信任之人。”
郑贤鸣与肖玉连忙顺势躬身:“多谢七公子厚爱提携。”
越沧澜笑意倏然收束,语气陡然一转,冷意漫出:“方才只是试探罢了,我不会带你们远赴他地。
兰州地界富庶,我打算把偌大兰州交由你二人代为看管打理,替我牢牢盯住这片地盘,你们可有异议?”
郑贤鸣心中瞬间恍然,躬身应声:“全凭公子吩咐,我二人定尽心守好兰州。”
“还算懂事。”越沧澜缓步踱步至二人身前,掌心凭空浮现两枚通体乌黑、萦绕淡淡黑气的丹丸,递到二人眼前,“把丹药服下。”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猜出丹药绝非善物,可眼下身陷对方府邸,四周暗伏杀招,拒服便是死路一条。
没有半分迟疑,各自接过丹药仰头吞咽,丹药入腹便化作一缕细微热流,悄然蛰伏在识海深处。
片刻过后,郑贤鸣压下心底不安,故作忐忑开口:“敢问公子,方才所服是何种丹药?”
越沧澜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弧度:“此物名为控魂丹,丹毒根植神魂,往后每隔三月,我会派人送来解药。
你们需按时向我密报兰州情况,但凡逾期不报或是心存异心,丹毒立时爆发,神魂寸寸崩碎,必死无全尸。”
肖玉与郑贤鸣齐齐面色凝重,躬身表态:“我二人誓死效忠七公子,按时传讯,绝不敢心生二意。”
越沧澜淡淡摆手:“好好办事,我自然不会轻易取你们性命。”
越家主力不久便会悄然撤出越国,留下你们扎根兰州,便是我埋在兰州最重要的一步棋。”
他挥了挥手:“就此离去,各自归位,等候我的第一道传讯指令。”
二人躬身告退,肖玉靠至他身侧,传音低语:“控魂缠身,进退受制,接下来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