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膝下有二子二女,陆决明那么悲伤见过了。”凤黎诗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正临窗看书的少女,“这是你三妹,凤梧攸。”
那少女闻声转过头来,一身碧色衣裙,眉眼灵动,见了三人便起身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清脆:“见过母神,见过兄长,见过嫂嫂。”
江归砚脸颊微红,连忙回礼:“三妹。”
凤梧攸眨了眨眼,目光在江归砚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陆淮临,嘴角噙着促狭的笑:“兄长可算把嫂嫂带回来了,前几日还跟母神念叨,说不知要藏到何时才肯叫我们见呢。”
陆淮临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就你话多。”
凤梧攸捂着额头笑,又凑近江归砚身边,小声道:“嫂嫂别听兄长的,他呀,是怕我们吓到你。往后在府里要是受了委屈,尽管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江归砚被她直白的热情逗笑了,心里最后一点拘谨也没了,摇摇头:“他待我很好,没有委屈。”
凤黎诗在一旁看着,满眼欣慰:“好了,攸儿别闹你嫂嫂。再过会儿,你岳父岳母该到了,咱们先去前院等着。”
几人往正厅走,路过一处种着寒梅的小院时,凤黎诗指着廊下凭栏而立的少女道:“这是你四妹,凤瑶镜。”
那少女闻声转过头,一身蓝衣,裙摆绣着暗银色的冰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她神色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见了众人,只是微微低头,算是行了礼。
“四妹妹。”江归砚依着礼数唤了一声,心里暗忖,这位四妹瞧着,倒真像极了冬日里不化的冰棱。
凤瑶镜没应声,只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又转回头去,望着院中的寒梅,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凤黎诗见状,笑着对江归砚解释:“我这女儿原身是冰凤,性子随了本体,天生带些冷淡,不大会与人亲近,星慕莫要见怪。”
江归砚连忙摇头:“母神说的哪里话,四妹妹这样挺好的。”
凤瑶镜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话,依旧静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栏杆,与这满院寒梅相映,倒生出一种孤高清绝的美。
凤黎诗也不强求,拉着江归砚继续往前走:“走吧,你岳父岳母该到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午宴设在正厅,满满一桌佳肴,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池溪月与凤黎诗坐在一起,从家常琐事聊到当年的趣事。
江归砚挨着陆淮临坐下,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里,还掺了些无奈——因为他们对面的两位父亲,从开席起就没停过斗嘴。
“当年若不是你非要跟我抢那株千年雪莲,我至于在雪山冻了三日吗?”江砚尘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陆景渊挑眉:“明明是你自己修为不济,还怪旁人?那雪莲本就该归我,是你非要横插一脚。”
“我修为不济?”江砚尘放下筷子,“当年在诛仙台,若不是我替你挡了那魔头一击,你现在还有命在这儿跟我争?”
“呵,那是你自己要逞能,我可没求着你。”陆景渊嘴上不饶人,却不动声色地给江砚尘面前的酒杯添满了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偏偏又都没什么真火气,倒像是小孩子拌嘴。
江归砚看得目瞪口呆,悄悄碰了碰陆淮临的胳膊:“他们……一直这样吗?”
陆淮临忍着笑,低声道:“打小就这样,争了许多年了,习惯就好。”
池溪月与凤黎诗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凤黎诗笑道:“让他们争去,争累了自然就停了。”池溪月也跟着笑,给江归砚夹了块鱼:“快吃你的,别管他们。”
江归砚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鲜活。
席间的喧闹还在继续,江归砚看得入神,忽然身子一轻,已被陆淮临半抱起来,落在他腿上。
“你……”江归砚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却被陆淮临按住腰,低声道:“坐着看,舒服些。”
他的声音带着暖意,混着席间的笑语,倒让江归砚不好意思再动了。
周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他脸颊微热,却也没再坚持,乖乖地靠在陆淮临怀里。
陆淮临拿起公筷,夹了块去了刺的鱼肉,沾了点酱汁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厨子新做的,很鲜。”
江归砚张口接住,鱼肉细腻滑嫩,果然美味。他眼睛亮了亮,陆淮临便又挑了只虾,剥去壳,挑净虾线,同样喂到他嘴边。
一来二去,江归砚倒也习惯了,一边小口吃着陆淮临递来的吃食,一边继续看两位父亲斗嘴。偶尔被逗得笑出声,肩膀轻轻颤抖,陆淮临便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些。
池溪月看在眼里,与凤黎诗相视一笑,满眼都是了然的笑意。江砚尘瞥见这一幕,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陆景渊截了话头:“当年你追溪月的时候,不也整天黏黏糊糊的?还好意思看别人。”
江砚尘一噎,转头又与陆景渊争了起来,话题却不知怎么就歪到了年轻时的情事上。
江归砚听得耳热,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陆淮临低笑,在他发顶亲了亲,继续耐心地替他挑着鱼刺,动作自然又亲昵。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融融的。
江归砚咬着虾肉,听着耳边的笑语与争执,鼻尖萦绕着陆淮临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觉得心头踏实又温暖。
席间,江归砚一直乖乖喝着侍女递来的果汁,清甜爽口。几位长辈递来的酒,都被陆淮临不动声色地接过去,仰头饮下,替他挡得滴水不漏。
江归砚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鼻尖萦绕着醇厚的酒香,心里有些发痒。他从前也喝过些果酒,从未觉得这般诱人。趁陆淮临正侧耳听江砚尘说话,他偷偷凑过去,就着陆淮临还没放下的手,飞快地抿了一口。
陆淮临下意识松了手,等反应过来时,酒液已经入了江归砚的口。
“咳咳……”江归砚被那股辛辣劲儿呛得直咳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酒比他从前喝过的任何酒都烈,后劲也来得快,不过片刻,眼前就有些发晕,脚步都虚浮起来。
他晕乎乎地笑,转头看向陆淮临,眼神里带着几分水汽,莫名显得格外热切。手不听使唤地摸上陆淮临的胸口,指尖隔着衣料蹭了蹭,又不满足地去扒他的衣襟,小脑袋凑得极近,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
没等陆淮临反应过来,就听“嗷呜”一声,江归砚对着他敞开的衣襟里,重重咬了一口。
“嘶——”陆淮临倒吸一口凉气,胸口传来清晰的痛感,却舍不得推开他,只低声道:“阿玉,松口……”
江归砚却突然松了嘴,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委委屈屈地抽噎:“硬……好硬……头好疼……”
原来他咬下去时没控制好力道,小脑袋跟着往前撞了一下,陆淮临的胸膛本就结实,这一下撞得他额头发疼,委屈劲儿顿时涌了上来。
满桌人都被这变故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陆淮临又疼又好笑,连忙把人搂进怀里,揉着他的额头哄:“是我不好,是我太硬了,撞疼我们阿玉了,不哭了好不好?”
江砚尘看得眉头直跳,刚想发作,就被池溪月拉住了。凤黎诗笑着递过一块蜜饯:“快给孩子含着,解解酒气。”
陆淮临连忙接过,塞到江归砚嘴里。甜甜的蜜饯味在舌尖化开,江归砚抽噎着,眼泪却没停,只是把脸埋在陆淮临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陆淮临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心里又软又涩,看来往后,这酒是半滴都不能让他沾了。
蜜饯的甜味渐渐压下了酒的辛辣,江归砚的哭声也慢慢停了。他脸颊泛着醉人的绯红,眼神还有些迷蒙,乖乖坐在陆淮临腿上,小手却不老实地伸了出去,轻轻摸着陆淮临的脸颊。
那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大概是刚擦过眼泪,触感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扫过。陆淮临顺着他的力道,顺从地低下头,方便他“摆弄”。
江归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吻很轻,带着点孩子气的莽撞,还沾着淡淡的蜜饯甜味。
亲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得意的事,往后缩了缩,靠在陆淮临胸口,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开心,眼底还蒙着层水汽,显得又乖又憨。
陆淮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擦掉他嘴角的蜜饯渣,低声问:“不疼了?”
江归砚摇摇头,小手还在他胸口摸索,像是在确认那地方是不是还那么硬,嘴里嘟囔着:“不疼了……”
满桌的长辈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凤黎诗对陆景渊道:“你瞧这俩孩子,倒像是反过来了。”陆景渊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陆淮临抱着怀里醉得傻气的人,只觉得满心都是柔软。他低头,在江归砚发顶又亲了亲,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再待会儿,咱们就回房休息,好不好?”
江归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发出满足的喟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映得那笑容愈发真切,像颗刚剥开的糖,甜得人心头发颤。
江归砚眼神亮得惊人,他捧着陆淮临的脸,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的鼻尖,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陆淮临唇上,连问了两句:“你爱我么?你是不是爱我!”
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笃定得很,那双清亮的眼睛紧紧锁着陆淮临的双眸,像是在等一个早已了然于心的答案。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连斗嘴的两位父亲都停了话头。
众人看着江归砚这副醉态,只当是孩子心性,借着酒意任性撒娇,谁也没指望陆淮临会当真回应,毕竟这样直白热烈的话,在长辈面前说出口,总显得太过缱绻。
可陆淮临却没半分犹豫。
他低头,迎上爱人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怀里人的影子,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认真。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江归砚泛红的脸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厅,极其郑重: “是的,我爱你,永远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室俱静。
江归砚愣住了,随即,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他扑进陆淮临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咯咯地笑,像只偷到了糖的小孩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陆淮临回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池溪月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眶微微发热,悄悄拉了拉凤黎诗的手,两位母亲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欣慰。
江砚尘轻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眶却悄悄红了。陆景渊也难得没再挑刺,只是看着那对年轻人,神色柔和了许多。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怀里人起初还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几声含混的呓语,被他轻轻拍着后背晃了晃,便渐渐安静下来,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熟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汽,脸颊依旧泛着醉后的红晕。
“岳父,岳母,你们放心。阿玉醉后贪睡,酒醒了便不记得方才的事了,不必担心。”
“不记得?”凤黎诗看着陆淮临怀里熟睡的江归砚,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孩子……醉得这样厉害,会不会伤了身子?”
陆淮临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安稳的睡颜,轻声解释:“母神放心,他就是年纪轻,身子骨还嫩,沾不得酒,喝得少,睡一觉便好了,不会伤着的。阿玉他自己也不知晓不能碰酒的。”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人,眼底漾着疼惜:“往日我总看着他,半点酒气都不让他沾,他也乖,从不多问。今日许是见席上众人都在喝,觉得自己总喝果汁不大合适,才想着尝一点的。”
凤黎诗听了,了然地点点头,心里那点担忧又化作了怜惜:“原是这样。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反倒叫人心疼,快下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