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尘伸出双臂,将池溪月和江归砚一同紧紧拥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牢牢锁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平日里沉稳的背脊微微颤抖,那是卸下所有坚强后的脆弱,也是重获圆满的滚烫。
江归砚被父亲宽厚的怀抱包裹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墨香的气息,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劫后重逢的宣泄。
池溪月靠在丈夫肩头,一手轻拍着儿子的背,一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襟,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扬起了失而复得的笑意。
门外的陆淮临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漾着温柔的暖意。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轻轻将殿门掩上,门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为这相拥的三人圈出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陆淮临站在阶下,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他知道,江归砚心里那个空缺了多年的角落,终于被填满了。
………
江归砚一眼就看见站在廊下的陆淮临。方才积压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心头却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他几步冲过去,毫无预兆地扑进陆淮临怀里,脑袋一抬,“吧唧”一声在他脸颊上亲了口。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江归砚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慌忙低下头,耳根烫得厉害,连指尖都在发烫。
陆淮临低笑一声,顺势将他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宝贝儿,这算是回娘家了?”
江归砚被他说得更窘,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却没真的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陆淮临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才带着他重新走进殿内。
“爹娘,我、我成亲了。”他声音还有点小,却足够清晰,说完便下意识地往陆淮临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着父母的反应。
江砚尘手一顿,随即眼睛一亮,兴冲冲地问:“好啊!在哪呢?快让你娘瞧瞧!”
话音刚落,就见江归砚红着脸,飞快地往旁边缩了缩,正好躲到了陆淮临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怯生生的。
江砚尘的目光“唰”地落在陆淮临身上,刚才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儿瞬间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指着陆淮临,又看看儿子躲在人后的模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个臭小子……就是?”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陆淮临自从飞升上来,待人接物向来周全有礼,尤其是对他们俩,更是恭谨顺从,事事想得周到,他打心眼儿里欣赏这孩子,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缘由。
正怔忡间,陆淮临已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对着江砚尘深深躬身:“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岳……岳父?”江砚尘被这声称呼砸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眼前阵阵发黑。他指着陆淮临,又看看躲在人后、连耳根都红透的儿子,手指都在发颤,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池溪月在一旁也惊得不轻,但见儿子那副心虚又依赖的模样,再看看陆淮临沉稳恭敬的态度,心里倒先软了几分,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些。
“爹爹,”江归砚从陆淮临身后探出脑袋,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已经成亲了。祖父、外祖母他们……都知道的。”
这话如同又一块石头砸进江砚尘心里,他张了张嘴,看看儿子,又看看陆淮临,胸口起伏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江砚尘看着陆淮临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又瞅瞅儿子躲在人后、眼神飘忽却难掩依赖的模样,胸口那股子气憋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哎,行了,坐下吧。”他皱着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终究没再发作。
四人各自落座,殿内一时有些沉默。陆淮临倒是镇定,目光扫过桌上的果盘,顺手就端到了江归砚面前,拿起一串紫莹莹的葡萄,指尖灵巧地剥去果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然后递到江归砚嘴边。
江归砚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那颗葡萄,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抬眼瞥见爹娘都在看自己,脸颊“腾”地又红了,想往后躲,却被陆淮临不着痕迹地按住了手腕。
陆淮临像是没察觉气氛的微妙,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一颗接一颗地送进江归砚嘴里。
池溪月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反倒生出些了然,看这相处的模样,显然是情分不浅。她悄悄碰了碰江砚尘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别再板着脸。
江砚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陆淮临把自家儿子伺候得无微不至,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怎么也顺不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陆淮临剥好一颗葡萄,竟先递到了他面前:“岳父尝尝?”
江砚尘看着那颗递到眼前的葡萄,又看看陆淮临脸上恰到好处的恭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闷声道:“不用!”
陆淮临也不尴尬,顺势将葡萄塞给了江归砚,惹得江归砚偷偷掐了他一把,眼底却带着点笑意。
池溪月在一旁看得好笑,终于忍不住开口打圆场:“既然是慕儿认定的人,又是成了亲的,咱们做爹娘的,也只能认了。”
江砚尘没吭声,只是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眼神却忍不住往两个年轻人身上瞟,这臭小子,有了旁人疼,倒是忘了爹娘了。
江砚尘看着江归砚被陆淮临喂葡萄时那副温顺的模样,眉梢眼角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柔和,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家这儿子,怎么瞧着……倒有几分像姑娘家似的?真是……哎,罢了,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