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是谁?
到底是谁在讲话?
逆尘只感全身冻结,浑身绵软无力,提不起一丝抗衡意志。
皆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难道,今日要死在这?
逆尘并不怕死,但怕死的太窝囊,死的一事无成。
难道他要成为不知名物体的血包?
六丈的玉棺,逆尘却感觉坠落时间久远,似度日如年。
黑暗的尽头,涌起一团光华。
能光华,蕴含海量五行规则与阴阳规则。
血筱筱被包围其中。
五行涌入她体内,阴阳则悉数流向逆尘。
逆尘好奇打量血筱筱:“她竟然也能吸收五行规则?莫非,她的不破圣躯,也是五行混沌?”
哪怕真如此,逆尘也并不惊讶。
他一个在天宫没有大世界做背景的人都能修成,血筱筱作为血族的小公主,想获得顶尖五行圣物,能有什么难度?
“不,她与你不同,并非修成五行混沌,而是五行无量。”
血筱筱突然睁开双眸。
“还活着?”
逆尘受到惊吓,本能倒退。
他敢笃定,眼前之人,绝不是血筱筱。
那股自她体内爆发的威势,韵味,连逆尘都感到恐惧。
本能的,他欲激发最强战力。
可却发现,星海无涯,空间域境,五行道意……等等所修功法,像是被封印,无法催动。
难道是神?
血筱筱轻移莲步,向逆尘走近。
她靠在逆尘胸膛,俏脸凑近逆尘脖颈,轻轻嗅了嗅:“五行,是构成世间物质的基本,所有修五行者,每一人,走的路,皆有所不同。”
“就像水,可汇成泉,湖,泊,甚至海洋。虽皆由水构成,但所蕴含的能量,却截然不同。”
“五行混沌,代表五行中的最强,源自一切世间还是混沌无形之时。”
“在我的印象中,悠悠岁月以来,修成五行混沌者寥寥无几。你能成功,是必然,也是有人在背后暗中布局的偶然。”
“你身上,存在诸多谜团,缠绕无数宿命的丝线,是一件被各方势力觊觎的筹码。”
“有人欲借你登巅,有人欲除你隐患,有人盼你执掌乾坤,有人盼你永坠深渊。”
“自命运的枷锁缠上你的那一刻,所有蛰伏的执棋者,便已将目光锁定。”
“岁月洪流,没有定数,没有归途,你最终将归于何处,只看那些幕后推手,谁的算计更胜一筹。”
逆尘眉头紧锁:“阁下究竟是谁?前路是生是死,命运由我执掌,我不信天命,轮不到旁人来定。”
“她”在指谁?
阎尘?阎修脉主?阎化骸?
“执掌?何其天真!”
血筱筱道:“编织你命运的那些古老存在,皆手握诸天权柄,任你如何挣扎,破局,终跳不出早已织就的罗网。”
“你该心怀侥幸,如今的你,尚且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张若尘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一股戾气在胸中翻涌。
血筱筱道:“不必心生怨怼,万古棋局之内,多少不朽神灵都只能沦为尘埃,连入局的资格都无从谈起。你能被各方目光紧盯,已是莫大的机缘。”
逆尘反驳:“你知晓这么多,看来,你也是我背后的棋手?”
“不,我不认得你,连我,也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抛弃的棋子。”
血筱筱眼底闪过自嘲,苦笑。
逆尘愕然。
他听得出,“血筱筱”并未说谎。
连她这种人,神秘的存在,都只是棋子?
压下心底困惑,逆尘努力恢复平静:“你……是外界那位神秘女子?或者……沙华难绽?”
血筱筱道:“你可称我,沙华神后。”
逆尘眼神下沉。
果真是一位神级存在。
天命神殿到底在十族本星上藏了什么?
尸族的寂三道龙,血族的乾坎天犼,如今,又来了一位沙华神后。
沙华神后道:“我剩下的时间不多,就要死了!你还有什么好奇的地方,需要我解惑?”
逆尘道:“你说,五行混沌不破圣躯是最强大的五行之一,罕有人修成,是真是假?”
他查阅过,不止八荒界,地狱也有许多远古存在,将之修成。
如果真这般,岂不自相矛盾?
血筱筱道:“历史长河中,凡至伟存在,皆被美化,即使他生前作恶多端,位居高位后,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我的记忆里,可无人能在后天修成五行混沌。之所以说,你的成功是必然与偶然,皆赖你所修功法。若没记错,你修的,是阎罗族百万年前那一位自创的《三十三太虚》吧?”
逆尘道:“《三十三太虚》?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所修之法,名曰《气经》。”
“胡说八道。”
血筱筱横了眼逆尘:“三十三太虚就三十三太虚,说什么气经?”
“你阎家的老祖宗阎罗天尊与雪寒谷那两位通天的存在一同创出《三十三太虚》,《千重幻虚天》,《太阿百叠劲》,位列万界神功录排名第二,三,四的存在。这在诸天万界,并非秘密,何必欺瞒我?”
“昔日,阎尘天尊将三十三太虚修炼至二十七境,头顶二十七重太虚,战遍诸天万界,未尝一败。”
逆尘神情多变,自疑惑中释然。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
阎尘,极有可能是在保护他。
之所以称三十三太虚为气经,实际上,是不想让他在孱弱时被盯上。
毕竟,位列万界神功录第二的存在,若让有心之人得知,岂能不觊觎?
逆尘道:“阎罗星的机缘,究竟是什么?你将我与血筱筱带来,又是为什么?如果可以,能放我走吗?”
血筱筱摇头,一一解答:“阎罗星的机缘,的确是彼岸沙壤,这一点,早在你第一次来时便验证。”
“所谓机缘,除去彼岸沙壤,便是我。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这女孩修成五行无量身,刚好可承受我死时的道法,以及力量。”
“引你来,是因为,你体内的阎罗血脉极其强大,血液深厚,远超常人,刚好可在我传道时,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
逆尘很不满:“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我要做血包?就不能换一换?你不是说,我的五行混沌比她强大?毕竟,我才是阎罗族人。”
血筱筱道:“说了,你不适合。你的身体,少了一样东西,无法孕育。若你血液没有耗尽,又侥幸留得一命,这口棺,就赠你。”
“唰!”
逆尘立即暴退。
他绝不会留在原地,任由其宰割。
然,血筱筱动作更快,一把擒住逆尘脖颈,五指指尖掐破皮肤,渗透血肉。
血液源源不断流失,注入血筱筱体内。
“松手!”
身躯飞速干瘪,逆尘清晰感受到,自身血液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渐渐的,失去知觉意识。
血筱筱气息越发深厚,随手将逆尘扔向一旁:“这样对你,只是怕你拒绝,现在,就好好睡一觉吧。”
玉棺涌出阴阳五行物质,修复逆尘干瘪的身躯。
她并未将逆尘杀死,只是取走所有血液。
外界,女子身影的头发根根分明,得到血液滋润,爆发殷红气浪。
一道神魂自血筱筱体内飞出。
血筱筱双眼一黑,无力瘫软昏死。
沙华神后矮身,轻抚血筱筱面庞:“踏遍万古星河,历经数度轮回更迭,阅遍诸天悲欢离合,到头来,终逃不过岁月枯朽。”
“主人啊,你所言极是,就算执掌彼岸沙壤,也挡不住终局降临。”
“该陨的星辰终将坠落,该散的神魂,再如何强撑,也留不住半分生机。”
“只盼来世重塑形骸,能踏遍你曾走过的路,解开你毕生未解的迷局,寻回你的踪迹。”
“我真的只是你随手舍弃的尘埃吗?我绝不接受,我始终坚信,你只是被困在那场终局……”
“最后,主人,你真的……未曾爱过我吗?”
最后一字落,沙华神后神魂消散,化作一道血光,涌入血筱筱小腹。
小腹微微隆起,似怀胎五月。
……
血无疆一直在逃,伤势愈发严重。
圣血接连洒落,染红星海。
阎罗星得攻击阵法由至尊宝器阴尸玫瑰组建,威能惊人,绝非常人可抵抗。
血无疆能逃脱,已是自身不凡。
芯蕊圣后手持一柄归元圣剑,不时劈斩剑芒:“血无疆,你若主动退出战场,或可减缓伤势。否则的话,还可争取疗伤的机会。不然,本后动起真格,必让你伤数十载,影响修行。”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论镇压还是逼走血无疆,都是史无前例的辉煌战绩。
阎罗同时代,她自认,唯有逆尘能对他造成威胁。
毕竟,后者的天赋背景高的吓人,任她如何追逐,或许也无法超越。
不过,逆尘终究是个男人。
只要是男人,皆有欲望。
芯蕊圣后有把握,日后施展千姿百媚将他拿下。
真正让她产生威胁的,唯有离恨歌。
对方修成无上域,在天命法则上的造诣走得比她要远,后来者居上。
若非此次猎天狩宴开启,恐怕神女的位置,早就被她霸占。
若能在此时展露实力,拿下血无疆,还有谁敢小瞧她?
修炼至今,她最大的依仗绝非美貌与人脉。
若没有强大的战力,别人凭什么支持你。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轻视我。”
极速溃逃的血无疆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眼神战意浓烈。
芯蕊圣后逐渐放缓脚步,惋惜道:“想殊死一搏?血君,你这又是何必?”
心底,掀起喜悦。
与之一战,她其实更怕血无疆逃脱。
在她看来,血无疆是想全力以赴一战。
若在以往,她绝不敢与血无疆争锋。
但眼下不同。
不说血无疆重伤,单是炼化沙华难绽,以及准帝丹后,她自身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今日,本后就击碎你的传奇,踏你的光环证明自身。”
芯蕊圣后精神力锁定血无疆,与他仅相隔数百里。
身形轻盈腾挪,带动八方圣浪。
血无疆不闪不避,双掌托天,规则似海啸奔腾,与百道执念枷锁一起,封锁天地。
“他为何选择禁锢天地,而不是防守?”
芯蕊圣后差异,心底,掀起万千疑虑。
总觉哪里古怪。
“不对!”
天命法则告诉她,此事绝不简单。
并未多想,立即倒退。
“哗!”
神气与尸雾结合,一具高达两千丈的美人身影,俯瞰星空。
她身姿婀娜,容貌秀美,十七八岁模样。
正是消失许久的夜雨难潇。
被逆尘重创后,夜雨难潇一路潜逃,疗养伤势,费劲手段气力,擒获一名百劫境圆满的天宫女子,将其炼化入体内,成为新的容器。
柔顺秀发似拂尘甩动,至尊之力浩荡,悉数激活,排山倒海般撞向芯蕊圣后。
毫无留手。
夜雨难潇目的极为明确,就是要杀死她。
如此近距离,根本没有抵挡的可能。
“轰!”
芯蕊圣后洁白的肌肤破碎,炸成血雾。
坚不可摧的大圣骨绽放神威,却在一瞬间消散。
夜雨难潇身躯迅速缩小,化作正常人大小,飞向血无疆身旁。
血无疆深知此女可怕,适当拉开些许距离,抱拳恭贺:“阎芯蕊殒落,夜雨大圣距神女之位更近一步。”
夜雨难潇擦拭沾染脸颊的血迹,贪婪吸收血雾:“话不能说太早,这贱人,没人比我更了解她。不见圣源,圣魂,我寝食难安。”
二人斗了百年,彼此算计,争斗,暗杀,积怨极深。
那位一连杀死夜雨难潇数次的半神,就是芯蕊圣后请动。
若非半路杀出离恨歌,怕早已分出胜负。
不亲手磨灭芯蕊圣后一切生命物质,夜雨难潇绝不会罢休。
“放心,承受至尊宝器全力一击,别说是她,就算换做……不对。”
血无疆双眸涌现神芒,向血雾中心望去:“没有圣源,不见圣魂,精神力念头也没有……那是什么?”
血雾中心,浮现一根十二色的尺。
被夜雨难潇吸收的血雾迅速倒回,源源不断流入尺内。
夜雨难潇既惊讶,又憎恨:“命尺!这该死的浪荡贱人,竟然得到命尺!”
命尺周身流转十二彩,浮现一道道天命法则,破开一处空间远遁。
“拦住她!”
夜雨难潇挥袖,打出成片墨色雨滴,腐蚀万物。
血无疆脚掌跺下,百道执念枷锁收缩聚拢,似一道囚笼。
“砰!”
命尺中,飞出一只大鼎,撞碎墨雨和枷锁。
芯蕊圣后的身躯显化出来,脚踏大鼎,手持命尺,气息极为虚弱:“肮脏的尸体,生蛆的贱人,竟然敢偷袭我。别让我抓到消灭你的机会。”
刚才那一下太危险。
若非及时将圣源,圣魂,精神力藏在命尺,怕真的会殒落。
“贱人,你往哪走!”
夜雨难潇飞速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