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别的。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咔嗒一声,像某种仪式。
许昭阳闭上眼睛。
多多还在打呼噜,温热的、毛茸茸的身体贴着他的脸颊,一起一伏,像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节拍。
他想起很多年前,家里也养过一只猫,不是多多,是另一只,黄白色的,也喜欢蜷在他枕头边打呼噜。
后来那只猫不见了,和很多人一样,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问题、那些愤怒、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都慢慢地沉进那片正在涌上来的黑暗里。
他犹豫着,不想就这么睡过去,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怕那个老人不见了,
怕江淮还躺在祭坛上,怕自己还在那个惨白的房间里,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可太累了。
不是身体那种累,是更深处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倦怠,像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停下来。
他握着那枚戒指,银色的,内侧刻着x&J,把它贴在胸口,感受着它冰凉的、坚硬的触感。
多多还在打呼噜。许昭阳睡着了。
钟震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江淮他——”
老人摇了摇头,没让他说下去。
那只布满疤痕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在拦住什么,
又像在犹豫要不要伸出去。最后他放下手,声音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走廊里那些安静的光影。“有些事,我们决定不了。看他的造化吧。”
钟震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他跟了这个人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其他人怎么样?”老人问。
钟震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都醒了。状态还可以。”
他停了一下,像在等老人自己说出那个名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望着窗外那片蓝得不太真实的天。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先见谁?”钟震轻声问。
老人想了想。“温瑞安吧。”
钟震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老人忽然叫住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让他来吧。”
钟震看着他,没有多问,推开门走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人还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着的门,望着门后面那个还在睡的年轻人。
阳光移过他的肩膀,移过他满是疤痕的手,移过那些他扛了太久、不知道还能扛多久的东西。
你是那个失踪的警察?许昭阳的爸爸?
温瑞安靠在床头,石膏还没拆,吊在胸前,脸色苍白,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稳,像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他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老人,看着那张和许昭阳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很久。
老人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这个简单的动作也用了他不少力气。
温瑞安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打着石膏的手。
他在整理那些信息,那些他在卷宗里见过、在档案里查过、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推演过的信息。
二十年前失踪的警察,代号“摆渡人”,真名许国华,许昭阳的父亲。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追悼会都开过了,档案封存了,案子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