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伏兵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然而,城主府的护卫显然训练有素,且杀伐果断。除了少数几人被有意放走,其余黑衣修士,无论是否投降,皆被赤甲护卫无情斩杀,不留活口。
鲜血染红了黄沙,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黎子戚等人收剑而立,看着眼前这铁血的一幕,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修仙界弱肉强食,对方既然敢来伏杀,就要有被反杀的觉悟。城主府如此雷霆手段,既是立威,也是彻底铲除后患,并借此向孙家或者说,向灵月谷示好。
很快,战场被肃清。张厉在两名赤甲护卫的押解下,如同死狗般被拖了过来。他面如死灰,眼神怨毒地看着孙振,又惊恐地望向那位赤甲统领。
“孙家主,李长老,还有灵月谷的诸位小友,受惊了。” 一个沉稳而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赤红城主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气息渊深如海的中年男子,在数名心腹的簇拥下,踏空而来,缓缓落在商队前方。其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正是荒沙城城主——赤炎真人。
“多谢城主大人及时相救!此恩孙家(李家)没齿难忘!” 孙振和李茂才连忙上前,大礼参拜,感激涕零。
“赤炎真人,久仰大名。” 黎子戚也带着徐航等人上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面对金丹修士,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赤炎真人目光扫过黎子戚等人,尤其在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精纯的灵力、沉稳的气度,以及方才战斗中表现出的实力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必多礼。荒沙城地界,绝不容此等恶劣行径发生。孙家乃我城重要合作伙伴,灵月谷更是我启灵大陆支柱。于公于私,本座都绝不会坐视不理。”
赤炎真人声音洪亮,随即看向如同死狗般的张厉,眼神转冷,“张厉,你勾结沙匪,伏击商队,罪证确凿。按荒沙城律,当诛九族!念在你张家于城中经营多年,本座格外开恩,只诛首恶,余者废去修为,驱逐出城!你可服气?”
张厉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已被彻底震慑、绝望。
赤炎真人不再看他,对赤甲统领挥了挥手。统领会意,如同拖死狗般将张厉拖了下去,下场可想而知。
“孙家主,灵驼受损情况如何?” 赤炎真人关切地问道。
孙振连忙清点,片刻后回禀:“托城主洪福,灵驼折损十七头,重伤三十余头,其余皆受轻伤或无碍。总算……保住了大半。”
赤炎真人点头:“折损的,城主府会按市价赔偿。重伤的,城中最好的兽医师会全力救治。其余损失,城主府也会有所补偿。此次,让孙家受累了。”
“不敢,不敢!能得城主如此厚待,孙家感激不尽!” 孙振连连摆手,心中却是大定。有了城主这番话和补偿,孙家此次非但无过,或许还能小赚一笔,更与城主府关系更进一步。
“诸位小友一路辛苦,若不嫌弃,可随本座入城稍作休整,我荒沙城虽然地处偏远,却也有许多特色灵食美景,可供诸位小友赏玩。” 赤炎真人又看向黎子戚等人,发出邀请。
“多谢城主好意。我等任务在身,需亲眼见证孙家与城主府完成交接,取得任务凭证。” 黎子戚婉拒了入府做客赏景的邀请,但接受了入城休整的提议。他们也需要补充一些物资,并稍作休整,以应对接下来更加艰险的“死亡之海”旅程。
“理当如此。” 赤炎真人也不强求,亲自陪同商队,在一队精锐赤甲护卫的拱卫下,浩浩荡荡地进了荒沙城。
荒沙城内,远比隼望城繁华喧嚣。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往来修士众多,气息驳杂,充满了边塞重镇特有的粗犷与活力。见到城主亲自护送一支庞大驼队入城,且城主府护卫杀气腾腾,城中居民和修士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入城后,李茂才代表李家,再次对黎子戚等人和孙振表达了感谢,然后便带着自家队伍,匆匆去处理他们的“紧急物资”了。显然,他们与孙家的合作,到此为止。
黎子戚等人则随孙振一同,将剩余的灵驼送至城主府指定的巨大兽栏,亲眼见证了孙振与城主府管事完成交割,清点数量,核算补偿,并拿到了盖有城主府大印和孙家印鉴的、代表此次护送任务圆满完成的记录玉简和纸质凭证。
手握凭证,黎子戚心中微微一松。第一个任务,虽然波折重重,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宗门贡献点,已然到手。
婉拒了孙振的盛情挽留和宴请,黎子戚六人在城中寻了一处干净整洁的客栈住下。
他们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分头行动,在荒沙城最大的几家商行和集市,购买补充接下来路途所需的物资。
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黎子戚六人已齐聚在客栈门口,准备出发。
孙振得知消息,特意赶来相送,又奉上了一份不菲的谢礼,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黎子戚推辞不过,收下了其中一部分,算是了结这段因果。
“诸位仙师,一路保重!他日若再临隼望城,定要来孙家做客!” 孙振站在城门口,对着六人远去的背影,深深鞠躬。
黎子戚等人回头,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出了荒沙城高大的城门。
城外,不再是连绵的沙丘,而是一片更加荒凉、看不到边际的戈壁滩,更远处,天际隐隐传来潮湿而咸腥的海风气息。
那里,是比荒北沙漠更加神秘、更加凶险的“死亡之海”。
他们的历练,还在继续。
六道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义无反顾地,走向了未知的历练之旅。
……
十六年光阴,在修士漫长的寿元中,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对于黎子戚、徐航、肖凡、房珉、于欣然、陆离这六人而言,却是一段刻骨铭心、足以脱胎换骨的漫长岁月。
当年走出荒沙城,踏入“死亡之海”的六位筑基后期修士,如今,已是六位气息沉凝、目光如电、周身隐隐有法则气息流转的金丹真人。
死亡之海,不愧其名。
那里没有陆地,只有无穷无尽、变幻莫测的蔚蓝海水与狂暴天象。
他们曾驾驭着一艘耗费巨资购得的、勉强能抵御风浪的中型法舟,在接天连海的恐怖风暴中挣扎求生;
曾遭遇成群结队、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的“深海雷鲨”与“幽影水母”;
更曾在探索一处疑似上古遗迹的海底洞窟时,触发了致命的禁制,险死还生,靠着黎子戚果断动用又保命底牌——“空间挪移符”,才侥幸逃脱,但法舟尽毁,人人带伤。
穿越死亡之海,抵达北部冰原时,已是四年之后。六人皆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与极端环境的磨砺下,触摸到了金丹门槛。
他们在冰原边缘一处隐秘的雪谷中,各自寻了洞府,布下阵法,服下早已准备好的“结金丹”与辅助灵物,开始了凶险的结丹过程。
天劫降临,冰雪肆虐。每个人的金丹之劫都各有不同,但无一不是凶险万分。
好在,他们根基扎实,心志坚定,准备充分,又互为倚仗,在关键时刻互相护法、提供支援。
历经数月煎熬,当最后一道劫雷散去,最后一丝心魔被斩灭,六道初生的、却已稳固凝实的金丹气息,先后自雪谷中冲天而起,搅动漫天风雪!
他们,成功了!全部晋入金丹期!寿元大增,实力暴涨,正式踏入了启灵大陆中坚修士的行列。
稳固境界后,他们并未停留,继续向着冰原深处进发。他们的目标,是十五年后,(如今算来,已是十一年前)开启的“冰魄秘境”。
接下来的十一年,是在北部冰原无尽的严寒、暴雪、以及更加恐怖的冰系妖兽、诡异天灾中搏杀求存的十一年。
他们曾与成群的四阶“冰原血狼”厮杀,与狡猾的“雪魅”周旋,更在探索一处万载寒冰矿脉时,惊醒了沉睡其中的一头五阶(相当于元婴初期)的“玄冰巨蜥”,若非仗着新晋金丹的速度和默契配合,加上黎子戚以一件得自死亡之海遗迹的残破古宝“玄龟盾”硬抗了致命一击,恐怕就要减员。
历经艰险,终于在“冰魄秘境”开启前夕,赶到了秘境入口所在地。那里早已聚集了来自大陆各方的金丹、甚至少数元婴修士。
秘境之中,冰系灵气浓郁到化液,天材地宝无数,但也危机四伏,空间裂隙、上古残阵、以及被秘境环境催生出的强大冰魄精怪,时刻威胁着闯入者的生命。
六人结伴而行,凭借多年生死与共的默契,在秘境中小心探索,收获颇丰。
徐航和陆离更是在一处寒泉深处,各自寻到了一缕“万年冰髓”和一块“冰魄魂晶”,对冰系功法与神魂锤炼有奇效。
黎子戚也得了一株罕见的“九叶玄冰莲”,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绝佳主材。其余人各有收获。
当然,期间也免不了与其他修士的冲突、争夺。他们六人金丹初期的修为,在秘境中并不算顶尖,但胜在配合无间,悍勇果决,几次冲突下来,虽也受了些伤,却也打出了威名,让旁人不敢轻易招惹。
秘境之行持续了近一年。
当秘境入口再次封闭,六人带着满满的收获与一身风霜,自冰渊中走出时,彼此相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历经生死、修为大进后的沉稳与沧桑。
“十六年了……” 站在冰原边缘,回望身后那片埋葬了无数修士、也见证了他们脱胎换骨的银白世界,黎子戚轻声感叹。
“是啊,十六年。该回去了。” 徐航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与期待。离家十六载,生死搏杀,如今功成丹结,是时候回归宗门,让师尊、让同门,看看他们的成长了。
“以我们如今的修为,这北部冰原,已不足以构成太大威胁。再像来时那般长途跋涉、一路历练,意义不大,也太过耗时。” 肖凡冷静分析,“不如,直接借助传送阵,返回大陆腹地。”
“不错。” 房珉点头,“我记得,距离此地最近的、拥有大型远距离传送阵的城池,是‘雪龙城’。我们可以从雪龙城,直接传送回沈家主城——无妄城。”
“无妄城?” 于欣然眼睛一亮,“师公就在沈家闭关。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师公是否出关了。若能见到师公,将我们这些年的经历禀报,再经由沈家传送阵返回灵月谷,最为便捷稳妥。”
“正是此意。” 陆离也赞同。
十六年历练,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需要事事请示的筑基弟子。如今身为金丹真人,有了自行决断的底气和能力。
很快,路线便确定下来——先前往雪龙城,借用传送阵至无妄城,探访师公沈君泽,再转道回灵月谷。
六人不再耽搁,各自驾驭起遁光(金丹期已可长时间御空飞行,速度远超筑基时的御剑),化作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迅疾凌厉的长虹,划破北部冰原凛冽的天空,朝着东南方向的雪龙城飞去。
金丹真人的遁速何其之快,不过数日功夫,一座巍峨的、完全由玄冰与青石构建而成的巨大城池,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城墙高达数十丈,铭刻着复杂的御寒与防御阵法,城楼上旌旗招展,正是雪龙城。
缴纳了不菲的灵石费用,验明了身份,黎子戚六人顺利通过检查,进入了雪龙城。
城内远比冰原温暖,街道宽阔,建筑高大坚固,往来修士众多,其中不乏身着沈家服饰的弟子。
空气中弥漫着灵食的香气与各种材料、丹药、法宝混杂的独特味道,繁华程度远超荒沙城。
六人无暇闲逛,直奔城中传送大殿。
大殿恢弘,由十六根雕刻着星空图案的巨柱支撑。殿内布置着数座大小不一的传送阵,灵光闪烁,不时有修士进出。最大的那座跨域传送阵,足以将人传送至数千万里之外的无妄城,每次启动消耗的灵石都是天文数字。
黎子戚上前,与值守的金丹长老交涉,出示了灵月谷身份令牌,并缴纳了足以让普通金丹真人心疼不已的巨额传送费用。
那长老验看无误,又见六人如此年轻便已是金丹修为,气度不凡,态度客气了许多,很快便为他们安排了最近一次前往无妄城的传送。
站在巨大的、刻满繁复空间符文的传送阵中央,感受着周围急剧汇聚、扭曲的空间之力,黎子戚六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激动,以及十六年风霜洗礼后的从容。
“走了,回家。”
嗡——!
刺目的银白色光芒瞬间充斥视野,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下一刻,六人的身影,连同那足以撕裂寻常筑基修士身体的恐怖空间波动,一同消失在了雪龙城传送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