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如何?”
监正手抖得更加厉害,慌忙收拾地上的铜钱:“臣,臣摇错了。陛下恕罪,臣今日心性不稳,卜卦不准。”
皇帝有些不耐烦的道:“方才卜出来是什么结果……说!”
监正俯伏在地上,眼看躲不过去,只得说了:“大,大凶!九死一生,又是变卦,鬼神莫测。”
皇帝:“既是九死一生,怎么又有变数?你再卜卦。”
监正忙磕头回道:“使不得,陛下,臣卜大卦半辈子,从未在人身上得过此卦。王爷命数乃是天机,实在不是臣等凡夫俗子所能窥望的。
若陛下执意再卜,臣年事已高,恐难当大任,还请还乡。”
皇帝无奈,让人退下了。
宫道上,监正由一旁的小徒弟搀扶走着:“师父,你这身体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呀!师父,你鼻子流血了!”小徒弟惊呼。
监正立住脚,抬手擦拭,叹了口气:“今日卜了不该我们凡人窥望之人,这是遭到反噬了。”
小徒弟:“是陛下让您卜的吗?他那么温和一个人,这么着急想知道谁的命数呢?”
监正回头远远望了眼大殿的方向,眼神浑浊:“温和吗?其实最难测的从来都是帝王心思啊!”
他压低声音告诫小徒弟:“以后不管谁叫你卜卦,你都不能卜靖硕王的命数,记住了吗?”
小徒弟吐吐舌头:“我万万不敢卜他的,远远看着就好凶。”
监正拿手指戳了戳小徒弟的头:“你还在用眼睛看人,靖硕王十五岁上战场至今,这大周一大半的土地和人民,都是受他庇佑的。”
小徒弟:“我知道,可我就是远远看着他,也觉得害怕。师父,您今日卜他,靖硕王这次伐兖州会胜吧!”
监正点头,又叹了口气:“莫非世道要乱了?鬼神当道,人心不齐,王爷命途凶险,阴人在侧,也不知是福是祸!”
小徒弟:“师父不是说伐兖会胜吗?怎么又说这些话,王爷会遇到什么?”
监正没有回答:“猴崽子,天晚了,快些随我离宫,出了宫,你帮我去给王爷偷偷送点东西。”
小徒弟的眼睛亮了:“师父要送什么厉害的法宝给王爷吗?”
监正:“我哪有什么厉害的法宝。只不过王爷是为国征战,我既算到了,便要提醒他。”
出了宫,小徒弟果然揣了个小包裹偷偷摸摸的去了硕王府。
他是监正捡的弃婴,在钦天监并未挂名,加上年纪小无人注意,行动方便,常常替他师父去办些事情。
公主府里一间大屋里,与锦骄殿赵锦绮的寝室布置的一模一样,赵锦绮静静的躺在榻上,床边有一个人缩成一团,拉着她的手抵在自己的脸上,静静的任由眼泪流。
赵锦绮的魂魄坐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心疼的伸出手凌空摸着他的头发,可却什么都摸不到。
自她死了,溥洽这般样子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了。
他在人前还是那个冷峻沉着的靖硕王,可没人时,他便如个孩子般抱着她哭,说些孩子气的话。
远远有人靠近,溥洽侧目,赵锦绮的魂魄也跟着侧目。
寒山在屋外禀报:有个小孩来求见,一定要亲眼见您才肯说。他说是钦天监监正让他来的。
溥洽起身给赵锦绮掖好了被角,整理好自己便出去了,从两座府邸挨着的侧墙回到了王府,他又变成了冷峻王爷。
那小孩见了他有些胆怯,跪下拜了,拿出一只小包裹:“这是师父让我交给您的,师父说,王爷您出征在即,身边恐有阴人邪祟侵扰,可将这东西带在身边,警醒您。”
赵锦绮站在旁边,笑道:“想不到监正那老头子想的还挺周到。”
溥洽将那包裹打开,拿出一只仿佛生锈了铜陵。
寒山:“小孩,你是不是拿错了,这铜陵都生锈了,有什么用?”
赵锦绮也有些好奇的凑过去看,铜陵却霎时叮铃铃作响,那声音吓了赵锦绮一跳,往后飞去。
一阵阴风吹过,溥洽身旁的蜡烛火焰呼得闪动,险些熄灭。
寒山打了个冷颤。
溥洽转头看了眼那蜡烛,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铃铛:“你说的阴人邪祟,是魂魄吗?”
小孩点头:“师父说您身边,可能有阴人缠绕,不知福祸,还是小心为上。”
寒山:“这小孩,还没出征,怎么危言耸听的。”
小孩噘噘嘴,看着溥洽,也不敢说什么,就又拜了拜,起身告退了。
溥洽:“寒山,去暗中保护着把那小孩送回钦天监。”
寒山去了。
溥洽坐在那手里握着铃铛看了许久,拿着铃铛起身去找了风逸行。
靠近风逸行时,铃铛没有响。
他便将铃铛拴在了腰带上,没再回赵锦绮的公主府。
因为天亮,他就要出征了!该安排的一切都已经安排了。
他独自坐在廊檐下,等着东方吐白,腰间的铜铃不时便会响几下,初阳照在他身上,铜铃便不再响了。
他起身去与赵锦绮做最后的告别,一踏进赵锦绮的屋子,那铜铃又响了一声,他唇边便扬起了一点笑意。
他在赵锦绮额上落下一吻:“我要走了,照顾好自己。”
他转身往外走,铜铃又响了,他立住脚步:“前线太危险了,你的身体就在此处,你也乖乖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赵锦绮的魂魄停在那儿,愣愣看着他,他知道,是她在跟着他吗?
当伯归走进来:“你咕咕哝哝跟谁说话呢?”走到赵锦绮床边一伸手:“妈呀!怎么又没气儿了!”
“王爷,你你别担心,放心去打仗。这个情况我已经熟了,我能救。”说着一针扎进赵锦绮百会穴。
赵锦绮的魂魄捂着头就骂骂咧咧回到了身体里。
果真是她,她的魂魄出了身体跟着他时,那身体便会没了气息。
溥洽抬脚走了出去,唇边带着些许笑意,将连日来眼底的冰也化开了些。
兖州城内,勉强逃回来便昏死的华倾城此刻也幽幽转醒,便看到了站在床前的顾生策和三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