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身前乌泱泱,跪了一大群的侠客岛众人,特别是还瞧见了那动辄屠人宗门,视天下英雄于无物的张三、李四也在。
不同于满心欢喜,崇拜的望着陈钰,眼中尽是小爱心的花万紫。
史小翠虽知晓陈钰武功盖世,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压低声音道:“陈公子,这些人底细不清,要小心他们动什么歪心思。”
因为白自在与石破天数月未归,这老太太着实在心里记恨上了侠客岛上的这些人。
见那黄衣汉子微笑着望向自己,史小翠面色一寒,怒道:“迎宾厅在何处?还不领我等前去!”
话音刚落,便见右首第一位,一个面容清癯,满脸淤青的中年黄衣汉子温声道:“师尊有命,只请陈钰陈公子前往迎宾厅,其他人等一概不在受邀之列,还请就在这沙滩上等候。”
此人举止斯文,说话时温柔又有条理,实乃文人气象。
“你...”
史小翠气的咬牙切齿,双眸冷冽而狐疑:“你知道我是谁?”
“自然知晓。”
那黄衣儒生微笑着开口道:“雪山派掌门夫人,金乌派祖师史小翠,怀中抱着的,乃是白老夫人的孙女白阿绣,至于身后的两位,则是玄素庄黑白双剑,石庄主与石夫人,至于陈公子身旁的,则是白自在的徒弟,寒梅女侠花万紫。”
见此人对在场的众人如数家珍,陈钰微微眯起眼睛:“侠客岛的情报网,果真不同凡响。”
“公子谬赞了。”
黄衣儒生苦笑道:“我等办事不力,漏过了邀请公子,才受二位师尊惩戒不久...”
望着这一张张惨兮兮的猪头脸,众人方才明白,原来是被他们的师父打的。
“起来说话吧。”
陈钰轻轻抬手,随着乾坤大挪移的气劲外放,便轻而易举的,将在场的七十余人尽数托举起身。
这些人均是龙、木两位岛主的徒子徒孙,同属黄裳一脉,随便拉一个出来,武功都算得独步天下。
但见他这般玄妙手段,都不禁露出惊愕、敬佩的眼神。
唯有先前接引陈钰来此的那中年汉子依旧笑眯眯的,神色自若,毕竟亲眼见过陈钰踏空托举花船的景象。
“公子的武功,实在是叫在下大开眼界。”
先前那黄衣儒生抱拳叹道:“请,两位师尊正在迎宾厅恭候公子大驾,能得见公子,想必师尊会非常高兴。”
“陈公子~”
眼见着陈钰便要跟随此人离去,身后,闵柔低低的呼唤了一声。
见她泪光盈盈,迫切的想见孩儿的模样,陈钰轻轻颔首,看向那黄衣儒生道:“雪山派白老先生、长乐帮帮主石破天现在何处,可否引来相见。”
那黄衣儒生同身旁的另一个身穿黄衣,形容枯槁的削瘦男子交谈之后。
恭恭敬敬的开口道:“禀公子,二人俱在岛上石山洞窟内,侠客岛从来不限制来岛英雄的去留,这就前往通报,不过迎宾厅还请公子独往,有些话,师尊只能与陈公子说。”
得知这个消息,史小翠顿时大喜,颤抖着身子骂道:“老不死的,我看这岛上也没什么好的,凭什么滞留在此,也不回去,全让将我跟阿绣忘了。”
说着忍不住眼泛泪花。
石清得知能见到石破天,心中也甚是喜悦。
但见闵柔惊疑不定的模样,不由关切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
闵柔擦了擦眼角,目送着陈钰在侠客岛众人的簇拥下向着岛内而去。
回忆昨夜两人交谈的内容,眼眶红通通的。
暗道,莫非钰...陈公子说的坚儿,就是...
......
沿着山林中的小径而行,数里之后,那些身着黄衣、青衣的赏善罚恶使纷纷抱拳,停下驻足。
唯有那黄衣儒生在前面引路。
通过随行众人恭敬的眼神,陈钰知晓此人在那龙、木两位岛主座下,应当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询问得知对方姓名,乃以“玄一”自称。
微笑着表示自己乃是当初师父游历天下时,带回岛上的,还算读过几天书,家在清河,家境尚可,曾经姓崔。
你这可不是家境尚可。
陈钰心中吐槽。
说话间,两人转入一条岩石嶙峋的山道,左临深涧,涧水湍急,激石有声。
继续向上,但见一条瀑布从高处泼洒而下,那玄一取出早已备好的油布雨衣,恭恭敬敬道:“迎宾馆在水乐洞中,还请公子披上雨衣,免得弄湿了衣裳。”
“倒是不必。”
陈钰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去。
淡金色的护体气芒透体而出,将那高处下落的水滴尽数格挡了去。
那黄衣儒生眼神更是敬畏。
倒是没再多话,快步追上前继续领路。
在狭长的甬道内又走了数里,只见正前方出现了一座玉石砌成的洞门,上面赫然写着“迎宾馆”三个大字。
玄一没有再往前走,只恭敬下拜,施了一礼:“师尊就在其中,请恕在下不能随行。”
陈钰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
进入玉门,只见青石铺路,洞穴内部又隐约可见数个石洞。
而左手边,一黄、一青,两个老者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黄衣老者须发皆白,脸色红润,宛若稚童。
青衣老者长须稀疏,脸上满是皱纹。
见他到来,两个老人下阶见礼,齐声道:“见过公子。”
“龙岛主,木岛主。”
陈钰拱手回礼。
按照黄裳所说,这两位侠客岛的主宰实乃对方当初寻找神物出海,带在身边的童子。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童子变老翁,不免叫人生出几分沧海桑田之感。
龙岛主笑呵呵道:“清茶已经备上,公子远行辛苦,还请先喝些茶水润润嗓子。”
那满脸皱纹的木岛主显然不善言辞,只微微抬手:“请。”
如今知晓两人的来历,陈钰自是不会客气,淡定落座,喝了口茶后,径直开口道:“来之前,我已与黄裳神念交谈过,他告诉我,已远赴雾海深处,我欲与他相见,敢问两位岛主如何教我。”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侠”字的铁片。
那龙、木二人见到铁片,眼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感慨之色。
木岛主旋即看向龙岛主,稍稍顿了顿,只听那鹤发童颜的老者温声道:“师父已有交代,从此地往北,海路七十里,便是雾海入口,公子若往,我二人可代为引路,不过在那之前,还请公子务必解开岛上石刻之迷。”
见陈钰看过来,龙岛主面色凝重了几分,缓缓道:“这侠客岛,乃是当初师父领我二人到此,发现的第一处岛屿,公子所处的石山深处,留有一幅用蝌蚪古文撰写的李太白《侠客行》图解,这么多年来,我与木兄遵照师父嘱咐,十年一次,邀请江湖上那些高手来此,便是为了解开图解的秘密...”
“大都愚钝。”
木岛主面无表情的补充道:“我俩也是。”
陈钰:(゜-゜)
龙岛主笑着接过话茬,感叹道:“公子勿怪,木兄对师父一片忠心,常感慨我二人办事不力,辜负了师父的重托,不过如今公子到了,这石刻之谜,想来也到了该拨云见日的这天。”
“拜托。”
木岛主抱拳道。
这两个老翁心甘情愿的困居此地,承继黄裳衣钵,数十载不改,足以见内心赤诚。
但听龙岛主又道,从迎宾厅往右深处,乃是黄裳当年曾住过的居室,自他离开后,两人便封存了山洞,严禁外人入内。
黄裳神念消失前曾嘱咐过他二人,等他来了,可引他入内。
山洞内存放着不少他留下的书籍,如若在参悟石刻时拿不准主意,或可参考。
陈钰道了声谢,思索片刻后,打算先去见见那《侠客行》古文图解,龙、木二人自然应允,亲自带路。
穿过洞中厅堂,两个侠客岛弟子将北侧那两块大屏风拉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甬道。
龙岛主走在前面,仔细的同陈钰讲述洞内情形。
那《侠客行》古文图解分散于洞内的二十四处石室内,如今每个石室都有高手正在参悟。
话还没说一半,便被里头传来的大笑声:“咦,好!老夫悟了,全都明白了,左阴右阳,阴阳互济,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龙岛主无奈的笑了一声,温声道:“这间石室内,应该是八仙剑掌门温仁厚,他来岛上已经有十三年了,却始终停在这赵客缦胡缨的图解上。”
木岛主面无表情:“徒劳无功,空耗粮食。”
转而望向陈钰:“公子可要我二人将他们尽数赶走。”
他二人算是黄裳一脉的首座高徒,对于师父的交代,自然无比看重。
之前乃是因为两人参悟这些图解,彼此分歧极大,不得已的才招收弟子,引来高手共同参悟。
如今黄裳选定的后来者到了,自是担心这些人会打搅陈钰的思绪。
“无妨。”
陈钰摇摇头,途径第一座洞口,只见里面或站或坐,有四五人在。
东面的石壁上,有图有字,正是《侠客行》诗篇的一小段。
而那字迹,与他这两日在那些瀑布后的殿阁中发现的全然相同,可以确定是那粉衣女子留下的无疑。
当即聚精会神,深邃的双眸透着浅浅的金色气芒。
并未第一时间施展逍遥游,而是运转极纯内力,仔细观察。
只因不同于之前的留字。
几乎是第一眼,陈钰便感受到了这些图字上的隐约意象。
这股意,与他之前获得的《无名残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匆匆扫了眼,周身的极纯内力便汹涌流转,好似要沸腾起来了。
“陈公子。”
龙岛主与木岛主对视一眼,两人俱是面色大变。
乃是因为他自上而下不经意间透出的气势甚至迫人。
觉察到身后的异状。
石室内,那八仙剑掌门温仁厚与剩余四人齐齐扭头,但见龙木两位岛主簇拥着个青年立在门口,出于礼节,便要上来打招呼。
“见过...噗啊”
话音未落,那木岛主已然抢先一步,袖袍一挥,无比雄浑的内力便将几人打晕过去。
冷冷道:“不许打扰。”
龙岛主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道你都给人打趴下了,说的话这些人还听得见么?
也不敢出声惊扰。
只郑重的凝望着好似入定一般的陈钰,眼神沧桑,满是期许。
陈钰并未觉察到周遭的动静。
随着他全数运转极纯内力,东侧石壁上的图字好似化为了涓涓细流,源源不断的汇入了他的身体。
那股与《无名残篇》类似的意,正以极快的速度同他的极纯内力融合。
隐隐的,竟是又有提升的迹象。
这便是太玄经?
陈钰不禁揣测。
太玄经其实是将自己的内力继续往上推进的秘法?
凝视着石壁上的图字,没有使用逍遥游,眼前的画面便逐渐泛起了涟漪。
隐隐约约,能瞧见那粉衣女子踮着雪白的莲足,用指尖在石壁上刻字。
边上烛火摇曳。
映照着对方窈窕的身子。
陈钰淡淡道:“这次我可没偷窥,是你让我看的。”
那粉衣女子没有转身,只自顾自的刻着字,语气温柔:“看画,不要看脚,你再这样,下次我要穿鞋了。”
陈钰:( ̄ェ ̄;)
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是否正是你有意为之。”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陈钰并未言明自己能看穿女子恶念,更没有说什么无名残篇,精纯内力与极纯内力。
也是试探。
粉衣女子徐徐的刻下那些图字,并未回答,只边刻边道:“我是在模仿她的字,你要仔细看,仔细记下,好好领悟,等你完全解开,就会变得像她了。”
“你说的她...是否是最初的仙宫之主?”
陈钰双目如炬:“我听人说,正是因为那个女子,才有了这方世界,后来她疯了,便有了你们,你是好女人。”
那粉衣女子抬起的右臂颤了颤,停顿许久。
腼腆的低下头:“我...其实...也不好,告诉你这些话的那个她,写的全是下流故事,她的话,你不能都信。”
陈钰:(╯⊙ ? ⊙╰ )
密码的,谜语人滚出侠客岛啊。
蹙眉道:“现在已经确定咱们能说话了,你就原原本本的全都告诉我不行么?什么叫变得像她,你要没收我的牛牛吗?”
“......”
对方沉默了一阵,柔声道:“其实,我一直在跟你说话。”
“你...”陈钰眉头紧锁。
但见那粉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同前几次一样,流光闪过,眼前的场景飞速溃散。
“一定要解开,然后...找到我,好么?”
对方轻声叹道:“若是在你解开前告诉你一切,你会像我,而不是像她,我...是残缺的,如果像我,结局又会跟当初一样。”
“你在雾海深处是不是!”
陈钰大声道:“谜语人是吧,你等着,三天之内找到你,衣服都给你扒了。”
“......”
流光飞逝,快要消散前,露出了对方雪白面颊的一角,此刻红扑扑的,羞涩道:“你...坏死了,千万小心...一点。”
说罢,那些画面彻底消失。
东侧的石壁,再度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
陈钰猛然回过神来,甚是郁闷的将凝聚的极纯内力化了去。
对面,两个老头正目瞪口呆,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现在火气很大。”
陈钰冷着脸道。
又虎着脸看着那龙岛主,警惕道:“老登,你把手放在腰带上做什么?”
龙岛主咳嗽了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冷静,公子,你身上肩负着天下苍生,这些石刻,可徐徐图之,切不可心急,若感身体不适,岛上姿色过得去的男女也是有的,恩师交代过,叫我二人全力配合公子,既如此,公子如今便是侠客岛的主人,如若想扒谁的衣服,只需张口便是。”
边上的木岛主跟着面无表情的点头:“除了我,龙兄愿意。”
陈钰:(〝▼皿▼)
这两个老不死的,瞧不见方才的异变,以为我走火入魔了是吧。
你妈的就算走火入魔,也不会对着你俩下手,老子瞎么!
想着要不先揍这两个老东西一顿。
可又觉得有恼羞成怒之嫌。
最终只冷哼一声,轻挥袖袍,自顾自的朝下个石室走去。
龙岛主与木岛主被他袖风掀翻在地。
感受着他雄浑且平稳的内力,知晓他并未入魔,不怒反喜。
忙跟上来,只听龙岛主迫不及待询问道:“公子可是参透了第一幅石刻?”
陈钰也不做声,只静静的凝视着第二间石室内的壁画。
想起方才那粉衣女子所说的话,这些石刻虽是她留下的,可字迹和上面的意,却是她模仿另一个人的。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方口中的“她”应该就是最初,那真正的仙宫之主。
如若果真如此,对方的意思便是,自己参透了这些壁画,便能像那曾经的仙宫之主。
当然不是从男变女,而是大抵拥有对方身上的部分特质。
然后内力还有反应。
陈钰微微眯起双眼,从精纯内力到极纯内力,再到现在的继续提升。
《无名残篇》上的意,与这些石刻上相似的意。
难道说两者最终融合的结果,便是将自己的内力转化为与最初的仙宫之主相似的内力么?
另外,对方那句,“我一直在与你说话”是何意?
越想越是头疼。
陈钰猛然抓住身前的门框,稍稍发力,顷刻间,手中的石块便化为了齑粉。
见他脸色阴沉着。
不远处,龙岛主压低声音道:“要不...还是叫人?十七、二十六,你那边的三十一,三十二...”
“都是猪头。”
木岛主面无表情道:“我俩亲手打的,先消肿。”
龙岛主叹了口气。
倒不是觉得这样有多难接受,在得到黄裳嘱咐后,可以说无论陈钰有何等要求,两人都会满足。
只是觉得恩师等来的这位肩负重任的后来人,面对这些石刻,好像也有点束手无策的模样。
想起这么多年的蹉跎时光,心中难免悲戚。
心道,此人若是也不行,那便彻底没有指望了。
正想着,耳畔忽然传来旁人惊慌失措的呼喊。
龙、木二人齐齐看向前方。
只见门下一青衫弟子飞奔而来,跪地叩拜,焦急道:“师父,最后一间石室,那石帮主,石帮主他...”
“他如何了?”
龙岛主急忙开口。
想起那青年乃是长乐帮帮主,当初上岛那会儿,许多人不敢喝的腊八粥,那青年却是毫不怀疑的尽数喝下。
知晓此人内心赤诚,为人质朴,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当即询问细节。
听见动静,陈钰亦暂且停下阅览石壁,缓缓回眸。
只见那弟子磕巴道:“方才玄一师兄叫我领白老先生和石少侠去南侧沙滩,弟子赶到的时候,石少侠正在奔跑,怎么都停不下来!”
“必是他领悟了什么!”
木岛主大声喝道。
闻讯,龙岛主亦是大喜过望,连忙看向陈钰:“陈公子,咱们...”
话音未落,便是猛的眨了眨眼,几步之外,哪里还有陈钰的身影。
而甬道的最深处,那最后一间石室门口,却是多了个身着黑色缎袍的青年。
“好快的轻功。”
龙岛主由衷赞叹道,唤了声“木兄”,两人跟着直奔最后一间石室而去。
凑到陈钰跟前,正欲开口,却听陈钰轻声道:“这便是长乐帮帮主。”
“不错。”
龙岛主答道,抬眼望向室内,一时神色惊愕。
但见十几步外,一个穿着灰色布袍,身材粗壮,粗眉黝黑的青年正闭着双眼,在石室内狂奔。
对方踏过之地,好似被烈火灼烧般,竟有袅袅白烟升腾而起。
“好玩,好玩,好多蝌蚪,没变成青蛙就能这样跳来跳去,我跟着你们一起跳!”
那青年笑着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