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
“车间管理上,问题太多了。”
周国强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辩解。
杨开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方,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全场:
“对于车间的检查,我非常不满意。”
他一字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今天只是厂领导来检查,车间员工竟然有人停下手中工作频频回头观看,你们告诉我,这些员工是来干活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车间管理层更是丢下手中工作跑来汇报,你们到底知道车间是干什么的地方吗?你们的工作是什么吗?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生产的?”
杨开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他的话犹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我只说一遍,以后不管是厂领导视察,还是江岛政府视察,哪怕是江岛总督来!所有人员都给我各就各位,做好自己的事,认真生产!”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座每一个车间管理者的脸:
“其他事和你们没关系!除非有人问你们问题,知道什么说什么就好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况发生,管理层直接滚蛋。一个自己本职工作都不负责的人,我想,也他也没什么本事。”
那些在车间汇报工作的主任和工段长脸色惨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杨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生产线人员安排,一片混乱!”
“咱们是流水线操作,每个工位应该定岗定人,像齿轮一样咬合运转。
可我刚才在车间看到的是什么?
简单、轻松的工位,几个人挤在一起,有说有笑;
难度高一些、忙一些的工位,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这是流水线吗?
这是菜市场!”
“从今天开始,重新核定每个工位的工作量,按需定岗,该增的增,该减的减,不能让忙的人累死、闲的人闲死!”
他转头看向周国强:
“周副厂长,这件事你亲自抓,一周之内给我一个重新定岗的方案。”
周国强沉声道:“是,老板。”
杨开没有停顿,继续发难:
“原材料、废料、半成品、成品,随便放置!”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刚才在车间走了一圈,原材料堆在过道上,废料丢在机器旁边,半成品和成品混在一起,哪有空地就往哪塞,你们是在开工厂还是在摆地摊?”
“从今天开始,车间划定固定区域,原材料区、半成品区、成品区、废料区,每个区域用标线隔开,贴上标识,东西放在哪里就拿回哪里,谁乱放谁负责!”
“这个事情,也是一周之内整改完毕。”
周国强再次点头:“是。”
杨开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还有一件事……”
他环顾全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在车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工人佩戴防护措施。”
他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我不知道是工厂没有给大家配备防护服,还是工人们嫌麻烦不愿意戴,但不管哪种原因,都不可接受。”
“我的工厂,绝对不允许压榨工人!所有员工,尤其是一些对身体有害的岗位,注塑、焊接、喷涂,工人只要在工位上,必须佩戴防护服、防护眼镜、防护手套!这是硬性规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目光扫向后勤保障部门的方向:
“如果是因为工厂没有配备,后勤部门今天之内列出清单,明天采购,后天必须发到每一个工人的手里。这笔钱,工厂出。”
他又转头看向车间的方向:
“如果配备了但工人不戴,那是管理的问题。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开除。不是我要为难谁,是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还有消防。”
他环顾全场,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我在整个车间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消防工具。没有灭火器、没有消防栓、没有消防沙、没有任何应急设备。”
他一字一句地问: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如果车间发生火灾,你们准备怎么处理?等消防救援来得及吗?”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车间里到处是塑料、金属、电线、化学品,一旦起火,蔓延速度极快,释放的毒烟更是致命!等消防车赶来,人都没了!”
杨开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是一记重锤,砸得人心头发颤:
“从今天开始,车间必须配备足够的消防器材。灭火器、消防栓、烟感报警器,该有的全都要有。每个车间门口、每个工段旁边、每个重点区域,都必须设置消防点位,确保任何位置的人在三十秒内能够拿到灭火设备。”
他看向赵明和周国强:
“管理层马上制定相关规章制度,让所有员工学习消防知识、安全教育警示、防护操作规范。车间人员必须熟悉消防工具的使用方法,要实际操作,人人过关。”
“对所有员工重新培训,必要时停工停产。什么时候培训合格,什么时候恢复生产。宁可少生产一天,也不能拿工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赵明连忙记录,额头上的汗珠滑落下来,滴在笔记本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水渍。
杨开说完这些,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两百多张脸上,写满了震撼、紧张、畏惧。
他继续讲话,语气比之前稍微平缓了一些:
“车间主任及以上的人员留下,其他人离开。”
椅子挪动的声响、脚步声、低低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大部分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的,大约有三十来人,围坐在长桌周围,面色各异。
杨开看着留下的人,这些才是工厂真正的骨干。
车间主任掌管生产一线,部门经理负责各自条线,他们的态度和能力,直接决定了工厂能不能正常运转。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严厉,而是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叮嘱:
“刚才我说的那些,你们都听到了。我再叮嘱几句——”
他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声音沉稳而认真:
“第一,关于定岗定编的事情,你们最了解自己车间的实际情况,回去以后认真摸排,不要拍脑袋,也不要搞平均主义。
该增的增,该减的减,拿出一个合理的方案交给周副厂长。”
“第二,关于防护用品和消防器材,这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打折扣。
如果采购部门推诿扯皮,直接找我。
在安全上花钱,我从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