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卡地亚现有的所有核心专利、技术配方、工艺流程,必须在收购完成前完成全面盘点和登记,纳入公司统一的技术管理体系。
未经我方书面同意,任何个人和部门不得向第三方披露、转让或许可使用上述知识产权。”
“第五,卡地亚品牌在全球范围内的商标权、着作权、域外注册权,全部转移至合资公司名下。
品牌使用权须由董事会 一致决议通过。”
“第六……”
“第七……”
杨开的声音不急不缓,一条接一条。
每一条都精准地切中要害,每一条都堵住了可能的漏洞。
从股权结构到人事权限,从技术保护到品牌管理,从财务审计到利润分配,从重组流程到退出机制……
断断续续二十三条核心权益,涵盖了企业治理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卡努伊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他眉头越锁越紧,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了几下。
这些条件,已经不仅仅是苛刻了。
这这条款等同于把卡地亚连根拔起,彻底植入到一个全新的体系里。
卡地亚家族保留的,恐怕只剩下一个名字和一个象征性的席位。
当杨开说完最后一条,合上文件夹,卡努伊放下了笔,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一会,卡努伊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面孔,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杨先生,对于你提出的这些条件,有些我能够理解,有些……”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有无奈,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股权、人事、财务、技术、品牌、供应链……
所有的命脉,全部被收拢了。
这哪里是入股?
这分明就是吞并。
卡努伊没有把这四个字说出口,但沉默已经表达了所有的意思。
杨开显然提前想到了这个反应。
他并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施加压力,而是从容地往后靠了靠,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浅浅地啜了一口。
然后,他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卡努伊先生——”
“我知道,我的条件确实有些苛刻。甚至可以说,苛刻到了让人不舒服的地步。”
杨开没有回避,没有打太极,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这种坦率让卡努伊微微一愣。
“但是,先生,并购就是这样。”
杨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我必须对卡地亚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不是我想霸道,而是不得不霸道。
您想一想,如果我只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或者哪怕只有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部分散落在卡地亚家族成员和其他小股东手里,会发生什么?”
“每个重大决策,都要反复拉锯、讨价还价;
每次人事调整,都要看这个脸色、顾那个情绪;
每次战略转型,都会有人以各种理由跳出来阻拦。
卡地亚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先生。
市场不会等我们,竞争对手不会等我们,石英表的浪潮更不会等我们。
如果我不能说了算,卡地亚用不了多少时间,又会重新陷入内耗和困境之中。”
杨开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直白:“卡努伊先生,我说句难听的话,我入股卡地亚,是为了挣钱,不是来扶贫的。”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卡努伊浑身一激灵。
杨开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紧接着话锋一转:
“您之所以引进资本,归根到底,也是想救活卡地亚。
您不想看到这个您家族传承了几代人的品牌,在您手里画上句号。对吧?”
卡努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杨开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包容的手势。
“您想让卡地亚活下去、活得好;我也想让卡地亚活下去、活得好。
因为只有卡地亚活好了,我的投资才有回报。
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先生。
不同的是,这艘船以前是您在划,现在换我来划,但目的地是一样的,都希望卡地亚越来越好。”
卡努伊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依旧没有开口。
他在等,等杨开说出他真正想听的东西。
杨开当然懂。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萝卜加大棒,才是谈判的王道。
你不能只讲对自己有利的条件,把对方逼到墙角,一点活路都不留。
如果那样做,别说合作共赢了,对方直接翻桌子走人,你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刚才那番关于华夏文化、儒家思想的说辞,已经把大旗竖起来了,现在必须用实际行动来佐证,否则就是空谈,就是虚伪。
说到底,谈判不是零和博弈,而是要让对方觉得,虽然我让出了很多,但我也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只有让对方心里平衡了,这笔交易才能真正落地。
杨开微微一笑,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当然,卡努伊先生,对于您个人,我会专门安排。”
这句话一出,卡努伊的耳朵几乎是不可察觉地竖了起来。
“卡地亚的日常经营,还是由您来负责。”杨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您的职位、权限、待遇,不但不会降低,我反而会提升。
您在卡地亚经营了几十年,对品牌的理解、对市场的判断、对工艺的把握,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我不可能派一个不懂钟表、不懂奢侈品的人来瞎指挥。”
卡努伊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被压制住了。
他知道,肯定是有条件的。
果然,杨开话锋一转:“不过,我会安排一个人作为您的副手,就是张德明,你们两人有过初步接触,也算熟人了。”
杨开毫不避讳,“张经理年富力强,能干,学东西快。
他会跟在您身边,一方面协助您处理日常事务,另一方面……
承担一些沟通和衔接的职能。
毕竟,我和您之间需要一个桥梁。”
杨开说得轻描淡写,但卡努伊心里门儿清。
什么桥梁,什么沟通衔接,说白了就是安插一个眼线,一个监督者。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这个人的存在是必须的,争取也没有意义。
关键是,这个人会不会越权,会不会干涉自己的决策。
杨开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补充道:“张德明的职责范围会很明确,他不会越权干预您的经营决策。
但他会参与所有的核心会议,并且有直接向我汇报的渠道。
这一点,我希望您能理解。”
卡努伊没有表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