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裴观星轻声道。
他的声音穿过破碎的梵文与翻飞的金花，传进了那片“至高”战场。
“我来了！”
元始天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手中木剑一振，将梵天逼退了半步。
“来得正好。”元始天尊说。
裴观星提着【畴昔】，一步步踏入那片被两种“至高”神威搅得混乱不堪的战场。
紫色光雾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所过之处，那些悬在空中的金色梵文竟微微滞涩起来。
梵天几只眼瞳同时转向裴观星。
“一个凡人，当真敢入‘至高’的战场。”梵天的声音肃杀森冷。
“没了国运、没了神兽、只剩下一个神国空壳，只留你孤零零一位神......呵呵，你还有什么底气这么说？”裴观星脚步不停，笑着回怼了一句。
真话才最伤人心，因为裴观星说的全是真实情况，这可戳中了梵天的痛处，他怒极反笑。
梵天抬起一条手臂，莲花神座下方骤然涌出无数暗金色光带，如蛇群般朝裴观星缠去。
那些光带每一根都凝着可怕的神力，所经之处，连地面都被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
裴观星抬脚在地面上一踏，紫色“虚无之力”如同海浪般迎上。
元始天尊也悍然出手，恐怖无匹的“至高”神力加持在裴观星的“虚无之力”上。
暗金光带与紫色海浪狠狠撞在一起，三种不同层次的伟力同时崩散。
裴观星被冲得滑退数步，但那些光带也被“虚无之力”尽数吞没。
元始天尊可不会坐视不管，这次交锋过后，他便再度杀向梵天。
元始天尊单手向前一压，漫天金花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掌印，自上而下朝梵天拍去。
那掌印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一掌压得向下弯折。
梵天两条手臂同时抬起，硬生生托住那只金色掌印。
他的身下，莲花神座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座下地面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纹路。
他挡住了元始天尊这一掌。
但他没有挡住裴观星。
紫色刀光像一条无声的毒蛇，从他左后方的虚空中钻了出来。
梵天直到刀锋离他侧腰不足半尺时才察觉，一条手臂仓促甩去，掌心涌出一朵暗色莲花。
莲花在刀锋下碎成两半。
见此一幕，梵天心中大惊！
一个凡人！竟然能斩断“至高”的攻击？！
即使这位“至高”只是随手一击，也绝不应该是他能抵挡的！
可不止如此，余势未消的刀芒紧接着便在梵天那条手臂上斩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金色神血还没来得及喷出，伤口处的血肉就被“虚无之力”侵蚀得干瘪下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梵天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刀......是‘至高’级的神器？！”
“你猜。”裴观星的声音从他另一侧响起。
梵天转头，裴观星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他留下的只有一道正在消散的紫色残影，而真身已借着“虚无之力”的遮掩，绕到了莲花神座的斜下方。
刀光又起。
这一刀斩在莲花神座底部。
刀锋没入半尺，紫色“虚无之力”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像酸液一样蚕食着座底的本源脉络。
“滚！”
梵天四臂齐震，狂暴的神力风暴从他体内炸开，周围的空间都因此破碎。
裴观星被震得向后倒飞，半空中翻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硬实力果然比不过啊......”裴观星擦掉血迹，重新握紧【畴昔】。
裴观星还没有完全站稳，一道金色巨剑已经从他头顶掠过，重重斩在梵天的防御金光上。
那是元始天尊凝聚的金花巨剑，剑势比方才更沉。
“铛！——”
梵天身前的光罩剧烈颤抖，几道裂纹从剑锋落处蔓延开。
他还没能修复那些裂纹，裴观星又来了。
元始天尊和裴观星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但同样致命。
元始天尊是势大力沉的强势镇压，裴观星的“虚无之力”是诡谲莫测的侵蚀。
【畴昔】贴着梵天的光罩外侧划过，与上面被金色巨剑斩出的裂纹交织在一起，让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彻底变成了一张破网。
“你们......”
梵天的几张面孔同时变色。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正面强攻，一个侧后侵蚀，配合得天衣无缝。
元始天尊的每一击都逼得他不得不全力防御，裴观星则趁他无法分神，用那种诡异的力量一点一点挖开他的护体金光。
——这真的是一位“至高”和一个“凡人”能有的战斗默契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梵天其中一张面孔死死盯住裴观星。
裴观星笑了笑，把【畴昔】横在身前，紫色光雾从他脚下升腾而起，将他的身形再度吞没。
“装神弄鬼！”梵天怒喝一声，四臂同时结印。
无数朵暗色莲花从他体内涌出，朝四面八方无差别炸开。
那些莲花撞上金花，撞上紫色光雾，撞上庙宇的石柱和墙壁，将周围的一切都卷进毁灭的风暴里。
元始天尊袖袍一挥，金花如盾般挡在身前。
那些暗色莲花撞在上面，炸成漫天的黑金色碎屑。
裴观星的身形在紫色光雾中若隐若现，
每一朵逼近他的莲花都在半路上被一道细小的紫色漩涡吞掉，随即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吐出，反而撞上旁边其他的莲花。
即使偶尔有些莲花裴观星无法将其吸收，直直杀来，也无法对裴观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虚化】。
梵天的四条手臂连续挥动，越来越多的莲花从莲花神座中涌出。
可那些莲花根本攻击不到裴观星，只是徒劳地穿过“虚无之力”组成的紫雾，再穿过裴观星虚幻的身影，最终在更远处爆炸。
他正想加大神力输出，元始天尊的金色巨剑又一次当头斩落，带着山岳崩塌般的威势。
梵天只来得及将四条手臂全举到头顶，莲花神座也整个向上拔起，替他分担了这一剑的大半力道。
“轰！”
一声巨响。
梵天四条手臂同时向下弯曲，莲花神座被重新压回地面，座下石板炸得粉碎。
他的膝盖微微打弯，整尊神像都矮了半截。
下一刻紫色刀光从梵天左肋切入。
虽然是神明，但心脏也依旧是重要的器官。
此刻梵天又被元始天尊的巨剑牵制，根本来不及回防。
刀锋没入他的神躯，贯穿他的心脏，“虚无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灌了进去。
“嗤——”
那声音极轻。
梵天的右肋处，一片灰白迅速蔓延开来。
那里的金色神光正在迅速变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
梵天闷哼一声，四臂猛地震开元始天尊的巨剑，反手一掌拍向裴观星。
裴观星脚下却爆发出一阵猛烈罡风，带着他向后飞退。
“看来效果不错。”裴观星似是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神境的‘虚无之力’，果然能对付的了‘至高’的神躯。”
梵天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肋。
那片灰白色还在缓慢扩大。
他试着用神力去修复，可神力一接触到那片区域，就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嗤地蒸发掉。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梵天那张脸彻底阴了下来。
“都说了，你猜。”裴观星重新站直身体。
元始天尊没有给梵天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伸手朝虚空中一抓，无数气流席卷而来，从四面八方向他掌心汇聚，转眼间凝成一股金色的长绳。
长绳通体流转着浓郁的神光，被元始天尊随手一甩，便如惊雷般抽向梵天。
长绳在空中自行变化，如同一圈圈的圆环，似是要将梵天捆缚囚禁。
梵天脚下莲花神座飞速旋转，暗金色的光流从座中涌出，将他残破的身躯裹成一颗光球，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朝庙宇更深处急射而去。
“跑了？！”裴观星瞳孔微缩。
正欲追赶之际，元始天尊却伸出手，拦在了他面前。
“天尊？”裴观星不解。
元始天尊眉头紧皱，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不追了。”元始天尊说。
“不斩草除根吗？”裴观星皱眉，“梵天终究是一位‘至高’啊......”
“贫道心绪有些不宁，只能算到一股极大的危机正笼向你与我。”元始天尊的声音极轻，“但具体是什么，算不真切。”
“所以梵天只是这危机的其中一环？”裴观星沉默了片刻。
“或许吧。”元始天尊点头，目光幽深。
裴观星深吸一口气。
“也行。”他说，“反正‘虚无之力’已经侵入梵天体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畴昔】，刀身上的紫光比方才更盛几分。
“如果我还没有迈出成神的这一步，这些‘虚无之力’对梵天的确影响不大。”
裴观星继续道：“但就在不久前，有一股全新的‘信仰之力’注入了我体内。让我的境界又拔高了一截，现在也算迈入‘次神’了吧？”
“神境的‘虚无之力’，对梵天来说，足够他喝一壶了。”
“就算杀不死他，也能一直牵制着他。这笔账，可以慢慢算。”
元始天尊听完，看向裴观星的眼中满是欣慰：“好！”
“既然如此，贫道便再送你一场造化。”
元始天尊转身，面向莲花神座方才炸裂的位置。
那里，一团暗金色的神国本源仍悬浮在半空，像一轮被熄灭了光华的残阳。
“贫道将天神庙的本源提取出来，你将其吸收进你的神国吧。”元始天尊道。
裴观星一愣。
“天庭不需要吸收吗？”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元始天尊笑了笑。
“不需要。”他说，“与其让天庭独自坐大，不如让你也成长起来。”
“若你争气，或许大夏能迎来第二个‘天庭’。”
裴观星瞳孔微微收缩——元始天尊对自己的期望也太重了点吧？
但他倒也没有推辞......毕竟他的虚无神国也确实需要新的神国本源。
他走上前抬起手掌，“虚无之力”自掌心涌出，一点点包裹住那团暗金色的神国本源。
天神庙的神国本源被拉入“虚无神国”的瞬间，整座天神庙都开始剧烈颤抖。
墙壁上的梵文成片成片剥落，石柱一根接一根崩断，庙顶的暗金色天空像被砸碎的蛋壳，露出后面那片死寂的虚空。
裴观星手掌并没有收回。
神国本源重要，神国本身也同样重要。
【神飨】发动，开始疯狂地蚕食着天神庙的这具空壳。
裴观星的“虚无神国”内，大地正在扩展，天空正在拔高。
那颗刚刚成形不久的星球表面，仿佛多出了一层金色的脉络，像新生的血管，在有力地跳动着。
天神庙的气运彻底消失。
天神庙的神明们，死的死、逃的逃。
天神庙的本源完全归入了虚无神国。
而天神庙的存在，也就此终结......
......
太空。
毗湿奴刚与道德天尊对拼一击，身形向后滑退，正准备重新凝聚神力。
忽然，他整个身躯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脚下的那颗星球。
他和天神庙之间的联系......忽然断了！
国运感应消失，神国本源消散，连他和天神庙之间的那一丝牵引，都仿佛被某种更庞大的存在蚕食殆尽。
毗湿奴瞳孔放大，失神呆立。
“天神庙......没了？”他喃喃自语，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看向道德天尊，又看向那片遥远的、已经感应不到任何天神庙气息的虚空，佛像真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道德天尊持剑而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毗湿奴惊慌失措：“不！这不可能！怎么会......”
“即使你们的‘至高’降临天神庙，也绝不应该如此！”
“梵天！梵天到底做了什么？！”
“难不成......他投靠了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