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海城。
王玄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大营。
和其他几路人马不同,西海城面对的是大食人的主力。
哈里发穆阿维叶的十五万大军就扎在城外,金色的大帐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城墙上静悄悄的。作为西海都护府的治所,西海城自然是无比壮观。
城内的西海军虽说只有两万人,面对城外十五万密密麻麻的敌军,没有一个人慌张。
伙夫挑着担子挨个垛口送饭,揭开锅盖后热气腾腾。羊肉汤的香味顺着城墙飘出去老远,城下的敌军闻得到。
只是他们压根就吃不到,只能啃干馕喝凉水。
“王将军。”副将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汤,“您也吃点儿。”
王玄策接过碗,喝了一口:“老张的手艺有长进。”
喝完汤将碗递给副将,王玄策看眼城下的大食军营:
“投石车都准备好了?”
“四百架,全部就位。”
“石弹呢?”
“每架配弹两百发,库房里还有十万发储备。”
王玄策满意地点点头。
西海城别的没有,就是石头多。城池建在北川的石山脚下,四周全是采石场。
城里匠户常年给西海都护府供应石料,后来裴行俭想了个主意——把石弹标准化的法子写成条令。
匠户们按照条令执行,每月送来三千颗标准石弹。每颗重八斤,误差不超过二两。
“先试一轮。”王玄策指向大食人的中军大帐,“就打那儿。”
刚调过来的黑齿常之,虎目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哈哈哈…贼蛮子找死,居然敢捋大唐的虎须,得让它们尝尝石弹的威力!”
随着令旗挥下。
城墙上响起沉闷的机括声。四百架投石车同时发射,石弹拖着弧线砸进大食军营,落地时的声音像一连串闷雷。
“砰砰砰…”
大食人的营地炸了锅。人喊马嘶,帐篷倒塌,尘土飞扬。
有颗石弹堪堪擦着金色大帐的边飞过去,把帐前的大纛砸成了两截。
“天啦,大唐人打过来啦,咱们快逃啊!”
“快逃啊,唐人的投石车也太多了吧,被砸中就成为肉饼。”
“该死的唐狗,他们简直蠢笨如狗。倘若晚上用火弹,造成的伤亡更大。”
“哈哈哈…咱们只要把营地迁远点,唐狗压根就没法子。”
…
城墙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偏了点。” 王玄策摇摇头,“调角度,再打一轮。”
看着投石车调整角度,王玄策眼睛里满是不解。
他搞不懂魏驸马是何意,按照他的意思,投石车要用也是半夜三更。
那时配合精骑突击,说不定一战而定!!
城墙千步外,大食营地内。
经过一阵慌乱后,大食军队见唐军不再发射石弹,不由得长松一口气。
或许,唐军城内的石弹并不多。
“都利索一点,将营地往北迁移两里地!!”
就在大食人动起来时,西海城内的投石车再次发动。
“嗖嗖嗖……”
“嗖嗖嗖……”
看着城外敌军的惨状,王玄策似乎明白些什么。
倘若魏驸马真要灭他们,就凭城内的热气球与火弹,足矣!!
……
葱岭以西三百里,裴行俭蹲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拿匕首在地上画地图。
三千轻骑埋伏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三千人与三千匹马,全部用枯草和沙土做了伪装,远远看去和山坡融为一体。
“将军。”
斥候从远处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声音急促:
“大食人的运粮队来啦。骆驼三千峰,护卫五千人,距此地不到三十里。”
裴行俭的铅笔,在地图上戳了个标记:
“在这儿动手。”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土。三千轻骑悄无声息地翻身上马,沿着河谷向东南方向移动。
裴行俭的轻骑,和别的骑兵不一样。他们的马都是西域良驹,耐力与爆发力极强,一天一夜能跑五百里。
每个骑兵带三匹马,轮换着骑,保证马力始终充沛。
马鞍上挂着骑弩、弯刀和一个月的干粮——胡麻饼、牛肉干、奶疙瘩,全是高热量耐存放的玩意。
三十里路,轻骑只用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
裴行俭勒住马,趴在一道山梁后面往下看。
山谷里。
一支庞大的运粮队,正在缓缓行进。三千头骆驼驮着满满的粮草,护卫的骑兵散布在队伍两侧,队形松散且毫无戒备。
“一群蠢货。”裴行俭低声骂了一句,“运粮都不派斥候的?”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三千轻骑分成三路,像三把尖刀同时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大食护卫甚至来不及吹号角。裴行俭的轻骑太快了,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速度像山洪一般。
第一波弩箭射出去的时候,大食人还在解马鞍上的水囊。
三千头骆驼,大食军一箭未发,全部被缴获。
五千护卫斩杀两千,俘虏两千,剩余一千人丢盔弃甲的四散奔逃。
“烧。”裴行俭下令。
粮草被堆在一起,浇上火油,点了一把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直冲云霄,三十里外的西海城都能看见。
裴行俭看着火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派人去西海告诉王将军,粮道已断。大食人十五万张嘴,最多再撑七天。”
吩咐完翻身上马,“走,下一处。”
三千轻骑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身后冲天的大火和满地的尸体。
北庭城的战报,第二天就送到碎叶镇。
薛仁贵坐在中军大帐里,把三份战报一字排开。
第一份是席君买送来的。北庭城下,三千铁骑破敌一万,斩首三千级,俘虏两千人。
席君买的字歪歪扭扭,末尾写上八个大字:
“敌虽众,不堪一击。”
第二份是刘仁愿送来的。疏勒河谷,龟兹步卒连破昭武九姓七座营寨,斩首八千级,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刘仁愿的字倒是工整,但内容极其嚣张:
“末将恳请率军西进,直捣大食。”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刘仁愿所坐镇的地盘,就在葱岭一带。
第三份是王玄策送来的。西海城下,投石车昼夜不停,已轰塌大食人三座大营。穆阿维叶的中军,被迫后撤二十里。
王玄策在战报末尾写道:“贼粮道被裴将军切断,最多再撑五日。请薛将军定夺。”
薛仁贵看完三份战报,把它们折好塞进一个铜筒里,封上火漆。
“八百里加急,送长安。”
他把铜筒递给传令兵,“告诉陛下和魏大人,西域战场一切尽在掌握,大军三路合围,大食人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