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一问，七八成的病人，不是腹泻就是腹胀，八成跟水有关。
他拍大腿骂自己：这么简单的法子，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立刻找高鸿志要图纸。
高鸿志二话不说，把小琉球岛上用的锅炉设计图扔了过来——就两口大铁锅，一口烧火，一口存水，外头裹了层草泥加石灰，保温不漏热。
岛上那俩锅炉房，几千人用着都绰绰有余。
学校食堂也这么搞，免费供热水，条件就一条：每月交一担柴，管够。
图纸一到，姚广孝立马找人。
他从岛上拖了个老工匠，赏了一大把银子，带回来凤阳，直接拉起一支本地工匠队。
别小看这群人。
以前，他们是被人瞧不起的泥瓦匠、铁匠、木匠，挣点辛苦钱，连衙门门口都不敢站。
可朱元璋听了高鸿志的话，开始给工匠立官衔、发月俸——“工匠司”就这么冒出来了。
凤阳，是除应天府外第一个试点。
这些人领的是银币，不是铜板，腰杆子一下就挺直了。
再加上姚广孝放话：干得快，额外赏钱！一个个像打了鸡血，连饭都顾不上吃，连夜抢工。
原说一个月能完工的锅炉房，十八天，热气“噗嗤”一声冒出来，水滚得直翻泡。
姚广孝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宣布：免费开放，全府百姓都能来打热水！
结果？冷清得跟坟场一样。
来过的都说好，可一出门，十个人有九个扭头回家。
为啥？远啊。
离城五里地，挑水来回得走两个时辰，谁乐意？
姚广孝一拍脑门：我真是傻了！图省事建炉子，忘了人还没被说服！
他马上调了锦衣卫，不是抓人，是“唠嗑”。
街头巷尾贴告示、编顺口溜、拉人听讲：“喝热水，少拉稀”“一天一桶水，全家不遭罪”“柴一担，水一桶，省了药钱还少跑棺材铺”。
百姓开始半信半疑，可真有人试了——腹泻的不拉了，发烧的退了，娃儿不吐奶了。
再一问，免费？每月交一担柴？还能拎一木桶走？
那还等啥？第二天，锅炉房门口排起了长队，跟赶集似的。
自己烧？算笔账：柴要攒，火要管，烧多了浪费，烧少了不够，等凉了还得再点火，费时费力费钱。
不如省点柴，走一趟城里，顺手还能跟邻居聊两句天。
不到仨月，整个凤阳城，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冒起烟囱。
县城一个，大的修俩，小村也能搭个小棚，隔三差五拉队进城挑水。
有人家甚至全家出动：老头拎桶，老婆抱娃，半大孩子扛柴，浩浩荡荡去打热水。
图啥？图的是那点热气，图的是不生病。
更绝的是，商人看出了门道。
有人发现，打回去的热水，走到半路就变温了。
可有人图个舒服，就图着能洗个热乎澡——可家里哪有条件？等水凉了，那叫泡脚，不叫洗澡。
于是，锅炉房边上，几间木板搭的屋子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不收钱。
进门先扫码——不是手机，是眼神。
你得在旁边铺子买点啥：一把盐、两斤豆油、半吊线的粗布、一筐鸡蛋。
老板不抬价，还打折。
你买不买？随你。
可你要是正好想泡个澡，顺便拿点东西，那多顺啊。
木板搭个隔间，连墙都算不上，几块破木板一围，花不了几个钱。
可生意火爆得跟蝗虫过境一样。
一个店火了，十家模仿，百家跟风。
柴火、盐巴、布匹、酱菜，全借着这股“热水风”跑了起来。
凤阳府，一夜之间，活了。
热水没花朝廷一文钱，却让千家万户，从骨头缝里暖了起来。
其他地方的商贩把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谁家有烧热水的铁疙瘩，都管它叫“凤阳炉子”。
姚广孝那套锅炉玩得风生水起，全大明都眼红了。
尤其是那些想升官的衙门老爷，还有想捞钱的商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这玩意儿，谁能不想要？
等他们风尘仆仆赶到凤阳，才晓得这锅炉不是天降神物，是知府姚广孝亲自设计的。
想挖人？没门。
那些造炉子的手艺人，全是工匠司里正经吃皇粮的公家人。
就算你掏出金山银山，人家也不带动一下的——户籍锁得死死的，跑不了。
虽说朱元璋最近在慢慢松动匠籍，不少工匠转成了民户，可军户这条线，动都不准动。
那是朝廷的底牌，能随便改？
现在的军户日子过得挺滋润，不像后世被人踩在脚下。
朱元璋对军队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上心，给粮、给田、给优惠，一个都不少。
商人这边没辙，可当官的不傻啊。
他们心想：你姚广孝是个和尚，都能当知府，咱这正经进士出身的，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姚广孝当然不会拦着。
推广锅炉，利国利民，他乐得当推手。
只是有那么些人眼神怪怪的，嘴上不说，心里早嘀咕开了：一个出家人，怎么就当了官？还管这么大摊子？
其实早先凤阳本地的官，也全是这想法。
可时间一久，就服了。
姚广孝啥来头？三教通吃，佛门有他师父，道观有他师弟，儒生见了他都得拱手称一声“大师”。
满朝文武，认识他的比不认识的多。
那些真来讨教的，姚广孝不藏私，不仅手把手教，还悄悄透露：“这事儿，皇上亲自点的名。
干好了，就是大功一件，没准哪天能进紫禁城，当面听圣上夸一句。”
这话一出，谁不心动？
那些官员回去立马加码，烧炉子的进度表都贴墙上，每天盯着看，就怕耽误了“御前表现”的机会。
姚广孝这叫拉大旗当虎皮，可朱元璋知道了一定也不会生气。
说不定——他真就喜欢这事儿。
皇帝不缺柴火取暖，可他心疼老百姓喝凉水闹肚子、染瘟疫。
看了凤阳递上来的奏折，朱元璋一拍大腿：“干得好！”
立马把李善长叫来，拍板：应天府，全城建炉子，一家一户，必须通上热水。
乡下人？别急，得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