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浅夏无语,翻了翻白眼,实在懒得跟这榆木脑袋多费口舌:“李罡风,你到底是真笨还是装傻?师父明显有事情瞒着我们两个。”
李罡风挠了挠头,正要答话,独孤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淡淡道:“你师兄其实很聪明,只是不习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而已。”
东方浅夏瞥了独孤行一眼,心道:你才认识他几天?
但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她看了看四周,见赵昱已经走远了,才严肃道:“小兄弟,我知道你的底细。”
独孤行微笑道:“呵呵,这也不用东方姑娘说啊,全镇的人都知道我是那个孽种。”
东方浅夏挑眉,“小兄弟,你还真是坦荡啊,居然一点都不介意?”
独孤行淡然道:“介意又如何?日子又不是不能过,再说在此地住了这么久,多少有点感情。”
李罡风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笑着说:“原来如此,怪不得小镇最近闹出这么大动静,你都愿意出手相助。”
独孤行淡淡一笑,对于这个自来熟的家乡人,他倒是一点都不讨厌。
“话说,你身后跟着那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李罡风突然大咧咧地问道,“听说她是个风水大师,将来我或许会在小镇里买栋新的宅子。要不,把她介绍给我?”
独孤行嘴角抽抽,“我告诉你别打她的主意。”
李罡风一怔,打笑道:“这么严肃?开开玩笑而已,话说你小子还真有桃花运,这么多女人围着你转。”
也不知道李罡风是想夸人,还是想损人,反正独孤行听得就是有点不爽。
东方浅夏此刻却插嘴道:“独孤小兄弟,你若不介意,何不跟我们两个介绍一下你的朋友?毕竟,师父他老人家不多过问,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好奇。”
独孤行挑眉,心想果然,东方浅夏她们还不知道白纾月的底细。
“穿白衣的是东方浅夏,她名叫白纾月。至于那小鬼头……”独孤行看了一眼小木子,“他是五行木的木灵。”
东方浅夏心中震惊,怪不得她总觉得这小少年邪气。
东方浅夏出于好心,还是传音独孤行:“独孤行,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不管我师父如何袒护你,但你还是得留意一下赵昱这个人。”
独孤行心中不解,“为何?”
东方浅夏传音道:“赵昱这个人,为人刚正不阿,此生最恨是妖,最见不得来路不明的人在身边走动。他若是觉得你有问题,一定不会藏着掖着。”
独孤行微微颔首,拱手道,“多谢东方姑娘提醒。”说完,他便又回到白纾月身旁,聊起了天。
“试探过了。”
“怎么样?”
“他们应该还看不出你的底细。”
白纾月此时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侧过头来,看了独孤行一眼,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说服杨先生的?”
独孤行简短答道:“我提了一嘴,他就应了。”
白纾月一脸难以置信:“就这般简单?他连缘由都不问?”
独孤行道:“问了。我说你们是搭伴同行的朋友,他便没有再问。”他补充道,“咏梅给的那道‘天哑地聋符’,确实非同凡响,不在无名天下术法之中,想来以李罡风他们的眼力,应该也不能轻易识破你的根脚。”
白纾月默然片刻,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杨先生其实可也看不出来?”
独孤行摇头道:“他未必看穿了你的真身,但以他老人的阅历,应当早已猜出你不是寻常人。他既然肯让你随行,就说明这件事在他那里不成问题。”
白纾月想了想,又问道:“那……他不觉得奇怪?”
独孤行转头看向远处那个正蹲在地上逗弄虫蚁的小木子:“他真正觉得奇怪的,是那家伙。比起你,杨正德更在意小木子。小木子身上的邪气太重了,只要有些道行的修行之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家伙不是善类。”
小木子正蹲在路边拿树枝戳蚂蚁,耳朵却甚尖,听见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立刻站起身,双手叉腰,一脸不服:“嘿!我哪儿碍着他的眼了?那姓杨的老头要是看我不顺眼,大可当面说,我小木子还能怕他一个糟老头子不成?”
独孤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杨老先生的修为已是仙人境巅峰,半步飞升的人物,你去找他的麻烦,是嫌自己命太长?”
“呃……”小木子怂了。
独孤行严肃道:“还有,杨老先生已经发现被唐枯叶了。”
小木子闻言,脸上蛮横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僵,“唐枯叶自愿跟来,关我什么事情。”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收敛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不再嚷嚷什么“要给老头一点教训”之类的话,只是转过身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拿树枝戳地上的泥土。
白纾月看着小木子这副模样,弯弯唇角,对独孤行道:“你不必担心,这一路上我会看好他的。”
独孤行苦笑道:“看好他?他若是真能安分,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独孤行知道,小木子本性难移。
白纾月没有反驳,只是随口又问:“齐先生没有来送你?”
独孤行听到这句话,心中略微惆怅,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答道:“没有。或许是因为昨晚我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吧。”
白纾月没有追问那是什么答案。她只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些许遗憾与失落。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不愿意对旁人言说的事,她自然明白那种分寸。
空气安静了一瞬,前方小镇牌坊处,李罡风忽然转过头来,扯着嗓子朝这边喊。
“喂!你们三个!走快些,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独孤行抬头望去,看见前方的队伍已经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他收回视线,看向白纾月。
“走吧。”
“嗯。”
……
待三人远去,街尾一间临街酒肆的二楼窗边,一位青衫儒士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身旁站着一个矮老头。
“齐静文,他走了,您当真不去送一送?”
宋金山望着那条已经看不见人影的长街,忍不住开口道。
齐静文收回目光,望着手中那只已经空了大半的杯盏,笑道:“此行道远,关山难越,来日方长,何须送他一程?我若想去见他,明日便可动身,千里万里也只一炷香的功夫。况且……”
他略微停顿,“该送他的东西,我已经送出去了。”
宋金山蹙眉,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而在独孤行那方玉簪天地中,天湖碧波无浪,风烟俱静。
湖畔小屋静悄悄立着,茶座之上,一枚白玉印章静静地搁在几案中央,上刻“齐身静心”四字,印上温润暖意。
队伍出了小镇,沿着官道行了一段,便折入一条荒草丛生的山径。
两旁老树参差,落影斑驳,偶尔有几声鸟啼从深林传来。
独孤行走在队伍后方,正要抬步跨过一道浅沟,忽然觉得肩上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拂了一下。
他足下一顿,停了下来。
回头望去,来路上空空荡荡,只有春风过林梢。
可他觉得,刚刚那阵风,好像是认得他的。
他望了很久,才缓缓转回头,继续向前赶路。
“孤行,你刚才有戴玉簪吗?”
“嗯?我记得我揣兜里了,怎么突然跑头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