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万落出来,空气先静了几秒。
韩广财抬眼,轻轻摇了下头,指尖依旧搭在那块木那杨梅皮上:“老周,你这个价,跟抢劫有什么区别?你也懂翡翠,四块料子各自的底,你心里明镜一样。莫西沙三十七、木那四十二、会卡三十一、南奇二十八,加起来一百三十六,那还是之前别人上门给的散收价,还没到我心里的卖价。你打包收,图省事,我这边总不能反过来再割自己一大刀。”
老周脸色不变,摊开手,依旧笑嘻嘻的:“打包走货,本来就有打包的折头。我们收回去不是自己收藏,是要分销、压资金,还要承担后面切垮的风险。一百二十万,已经是我跟上家提前沟通过、能兜住的顶线。”
“风险我认,但折头不能这么狠。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几块料子是打包走的,我刚才就已经说了,这几块料子一块料子一个价格。” 韩广财把那块莫西沙白皮往中间推了推,“先说这块莫西沙,皮老砂匀,雾干净,没有死棉,只要不赌出隐性大裂,稳出冰糯晴水牌子,随便一件正装牌子就回本大半。木那就更不用说,雪花棉的引子已经出来了,只要棉聚,一件货就能破六十。会卡赌绿花,南奇兜底稳。这四块不是那种赌性极大的蒙头料,是有表现的明料。”
搭档在一旁插了一句:“话是这么说,可明料也有明料的坑。皮上看不见的内裂、内化不到位,都有可能。我们拿回去,是要担这份风险的。广财,咱们都是老朋友,没必要咬死标价不放。”
“风险我不回避。” 韩广财语气平稳,“但折价要有分寸。一百二十万,等于一刀砍掉十几万,换谁都难受。我给你一个打包价,一百五十万。这个数,我让出去不少,你拿回去还有利润空间,我也不至于亏得心疼。能成,现在就转账装车;不成,咱们就只做通货这笔生意,高货继续锁柜子里。”
“一百五十万?” 老周眉头猛地皱起来,往椅背上靠了靠,连连摆手,“太高了,这个价我们接不动,差三十万,不是三万两万。”
“差的三十万,是这几块料子该有的利润。” 韩广财不急,“你想,真分开慢慢找玩家,这四块卖个一百六七十都有机会,就是耗时间。我现在愿意打包,图的是现款、省事,不是贱卖家底。一百五十万,已经是我让步之后的底线。我又不是不认识其他人。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
老周扭头和搭档凑到一边,压低声音嘀咕,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一百五,四块算下来均价太高……” “料子确实硬,市面上这种表现的货最近本来就少,私货大多是低档通货,这种正经场口明料稀缺……” “就算硬,这个价拿回去,周转周期要拉长,不好出手。”
两人商量了差不多两三分钟,老周才转回来,脸色沉了些:“广财,咱们往中间靠一靠。一百三十万,这是我能再加的极限,再多,我们只能放弃。”
“一百三十万还是不行。” 韩广财寸步不让,但语气松了半分,“我也退一步,咱们取个中间数。一百四十万,你要是能做主,咱们马上成交。”
老周咬了咬嘴唇:“一百四十万,压力太大。我跟你说实话,上家给我的预算卡死在一百三十出头。要不这样,一百三十五万,凑个吉利数,咱们各退一大步,交个长期人情,以后我这边有高端玩家,有好渠道,优先带给你。”
韩广财盯着茶台上四块原石,心里飞快盘算。 一百三十五万,比他最初的一百五十万少了十五万,比对方开口的一百二十万多了十五万。真卖了,手里的资金直接冲到八百三十多万,跟陈峰对半出资的底气足很多。王星那边说得没错,海关罚没盘里好货不少,以后不愁再收同档次的料子。留着这四块,不知道要囤多久才能等到愿意出高价的玩家,眼下正是用钱的关口。
可就这么答应,又显得自己太急,容易被对方拿捏。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百三十五,离我的底线还差一点。这样,一百四十五万,不能再往下了。我也不跟你来回磨了。”
“一百四十五还是超预算。” 老周摇头,“我最多加到一百三十八。”
韩广财看着他,笑了一声:“老周,咱们别几万块来回拉锯了。一百四十万,我最后一口。成,现款,货归你;不成,到此为止,咱们就当看个货,不影响以后做生意。”
老周盯着韩广财的眼睛,知道这人一旦咬死价格,很难再撬得动。他又跟搭档对视一眼,搭档轻轻点了下头。
老周长长吐了一口气:“行!服了你了,一百四十万。就按这个价,打包带走。丑话说在前头,还是行内老规矩,货离手,概不退换。切涨切垮,全看我们自己的运气,事后不能再来找你扯皮。”
“这个规矩不用多说。” 韩广财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我给你把四块料子单独拍照留底,每一块拍皮壳特写、打灯图,咱们两边都存一份,免得后面说不清。通货一笔,高货一笔,分开转账,两笔账,互不掺和。”
说着,他拿起手机,一块块仔细拍照,闪光灯、手电交替,皮壳纹路、打灯光圈全都拍清楚,发给老周一份,自己相册里也存好。
“好了,图你收到了。” 韩广财放下手机,“通货的钱先转,高货一百四十万,紧跟着转。两笔到账,货你全部拉走。”
老周点点头,拿出手机安排转账。 先是通货那笔,提示音先响。没过半分钟,第二笔一百四十万的大额转账提示跳了出来。
韩广财点开余额看了一眼,八百三十多万。 心里踏实了。
几个人动手,小心翼翼把四块高货用软绒布单独包好,装进加厚的无纺布袋,跟地上的通货分开码在货车车厢,怕磕碰,中间还垫了泡沫。
老周爬上车厢边,拍了拍布袋:“广财,这次算是大出血了。等这批货切出来有好东西,后面有渠道,我第一时间找你。”
“借你吉言。” 韩广财淡淡笑了笑,“希望你切涨。”
货车篷布捆紧,司机发动车子,轰鸣声慢慢走远。
店里一下子空了不少,原本堆通货、摆高货的位置空荡荡的。韩广财独自站在店里,看着手机上的余额。 八百三十多万,虽然看着很多,但是据王星说透露的消息,这次的拍卖的货物价值,有点高.......
他这点钱,恐怕还是差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