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下子戳到韩广财了。
木姐那边最近往瑞宁这边灌的私货,他心里门儿清,通货行情被压得抬不起头,老周这话半句不假。他自己早几年也偷偷从那边拿过货,利润确实诱人,可就现在海关这架势,他是真不敢再碰了。
“两个点太少。” 韩广财咬咬牙,“三个点,就当让我少亏点。老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别来回磨,浪费时间。”
老周跟旁边搭档对视一眼,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过了几秒才松口:“行,三个点就三个点,算我帮你一把。丑话说前头,这批货打包拿走。”
“便宜你了。” 韩广财心里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割肉了。
两人没再多废话,蹲下来把剩下几袋飞快过了一遍。大部分皮壳松散,打灯水短发闷,是典型的嫩豆料;偶尔翻出几块翻砂均匀、压灯带润感的,算是筐里难得的一点点亮点,可惜占比太少。老周他们也不逐块细看,大致确认没掺那种完全没法用的废石头,就直起身来了。
“货没问题。”
“不过老周。” 搭档那边正拍着手上沾的石粉,抬眼冲韩广财笑,“咱们来都来了,你总不能就让我们拎这点通货回去?有什么好料子,赶紧拿上来,一起开开眼。”
韩广财顿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他本来打定主意,这批通货单独出,他手里压箱底的高货没想着出。想着留着等后面行情起来再慢慢出手。可对面两人眼神都往店深处那排上锁的木柜子瞟,摆明了今天不看完不肯走。都是在这行滚了十几年的老江湖,谁还不知道谁,韩广财在瑞宁这么多年,手上肯定有不少好料子,这是明摆着的事。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看看吧。” 他松了口,转身走到回到里面,没多一会就从里面抱出来几块料子,放在桌子上,“你先看看,就这几块了。不过我先说清楚,高货不打包,单独谈价,跟这批通货两码事。通货的价刚才说好了,不掺在一块算。”
柜子里铺着深色绒布,四块原石静静躺着,个头都不算大,可皮壳往那一摆,跟地上那些通货完全是两个世界的货。
头一块是莫西沙,巴掌大,老白皮壳,砂细得像面粉,翻砂均匀利落,皮面只有一道很浅的皮纹,没贯通的裂。韩广财把石头递过去。
老周一把接过来,手电贴紧皮壳压灯,光圈一透,里头水头直接炸开,淡淡的晴底,肉匀、棉少、雾层干净。老周嚯了一声:啧啧道:“老莫西沙,这皮壳够老。” 老周眼睛亮了一下,来回换角度打光,“种到糯种没问题,能博小冰件,运气好出一两块正装晴水牌子。多少出?”
“之前有人给到三十七,我没舍得放。”
搭档凑过来,接过去来回摩挲皮壳,连连点头:“这块料子稳,风险不大,就是个头卡住了,出不了大件。”
紧跟着,韩广财又拿出一块木那杨梅皮,比莫西沙大一圈,皮色发红润,皮壳上带着木那标志性的雪花棉引子。压灯下去,一团柔和的光散开,细碎棉点若隐若现,不是那种炸棉垮掉的样子。
“木那的,自带雪花棉,赌棉的分布。切顺了,随便一件牌子就能上六七十。之前有老板上门给到四十二,我压着没出。”
老周捏着石头,眉头皱得细细的,看得极认真:“木那就是赌棉,棉聚了天价,棉散了亏死。底子是真不错,皮紧、没大裂,是块值得博的料。”
第三块是会卡水翻砂,皮壳乌黑发亮,水翻砂的质感特别突出,上手压手。灯一压,底色直接透出来,带一点洋绿,水头长、肉细。
“会卡水翻砂,容易出底色,这块博阳绿花。之前有人给到三十一,我嫌低。”
最后一块是南奇黑皮,料子敦实,皮壳紧致,砂感沉稳,打灯是很舒服的油青底色。稳得住,不容易变种,胜在容错率高,之前报价二十八。
四块往茶台上一排,跟地上那些豆种通货放一块,高下立判。随便哪一块,标价都在二三十万往上,做好了往五六十走,根本不是通货那种赚几百上千的路子。
老周一块接一块轮着看完,手电往包里一塞,咂了咂嘴:“料子没得说,都是正经场口老料,皮壳、表现都在线,你也没虚报。那就.......一起算了?”
韩广财迟疑了。
他原本只打算拿出来给两人过过眼、撑撑场面,压根没想今天出手。这几块是他守了近一年的底子,真要一起打包甩出去,等于把手里仅有的优质存货清空。他这次急着变现,只是为了凑钱跟陈峰合伙拍海关那批罚没原石,还没到要清仓救命的地步。
“一起算不合适。” 他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按住茶台上的石头,“我本来只是想拿出来给你们看看。这批高货跟通货不是一回事,我不急出。”
老周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身子往前倾了倾:“广财,咱们都是熟人了,你现在急用钱,我们也看得出来。光那点通货的钱,解决不了你的难处。四块捆在一起,我给你凑个一口价,不跟你一块块磨,省得耗时间。”
搭档也跟着搭腔:“是啊,一次性走干净,现款当场转,省得你再慢慢找玩家、托人介绍,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行情你也清楚,缅国公盘刚开完,这料子一时半会儿想出手也不好找买家,高货走得慢,短时间里未必碰得上愿意出高价的老板。”
韩广财低头扫过四块料子。
莫西沙赌冰种牌子,木那赌棉聚,会卡赌绿花,南奇图个稳。每一块都是他当初精挑细选收进来的,放手里就是一张底牌。他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王星之前叮嘱他的话 —— 风口上求稳,别贪心,但也不能稀里糊涂把家底贱卖。
“行情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韩广财想了想。卖就卖了吧,海关内部这种档次的料子以后不愁,他跟王星那层关系摆着,往后店里小六开的货不缺。可这价格,绝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本来这几块,我没打算仓促出手。你也知道,这种料子,碰不到懂行的人,卖不出该有的价。今天就算你现款,给的价也很难到我心里的底线。这样吧 —— 你们先说个数听听,要是合适,也不是不能谈。”
老周嘬了下牙,想了片刻:“那我跟你说个实在数,四块打包,一百二十万。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上限,再多,真扛不住。”
一百二十万。
韩广财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四块零散报价加起来,底线本来要一百三十六往上,一百二十万,等于又要亏掉十几万。
他沉默了好一阵,指尖在木那杨梅皮的皮壳上轻轻蹭着。一边是实打实的现款,到手之后手里资金能一下子拉到八百多万;另一边,是这几块他看好、打算等行情回暖再出手的老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