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的树木覆盖着整片大地。一只飞虫在森林的间隙中快速飞舞。
一道巴掌大小的绿色身影快速掠过，将飞虫牢牢抓在六足之间。
巴掌大的蜻蜓，捧着刚捕获到的飞虫，还没来得及高兴。
一条粉色的舌头如闪电般在蜻蜓的眼前划过。
长长的粉舌将蜻蜓一卷，卷到一个橙皮的半人高的蛤蟆口中。
蛤蟆丸刚想将蜻蜓吞下腹中，它的脸上露出不舍之色，又将嘴中的蜻蜓吐了出来。
拔掉蜻蜓的翅膀与手脚，扔进一个石头做的大碗中。
大碗里已经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昆虫。
“够了。”蛤蟆丸拍了拍前爪上的灰，“这一碗够他们吃几天的。”
黑皮蹲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巨大蚂蚱。
它歪着脑袋，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他们到底要吃多少？这些神明，怎么比我们还麻烦。”
“别问。”蛤蟆丸说，“问了也白问。走吧，天快黑了。”
它抱起石碗，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黑皮把蚂蚱吞下去，从石头上跳下来，跟在蛤蟆丸后面。
它们穿过一片极密的藤蔓，又绕过一棵被雷劈成两半的老树。
蛤蟆丸在一棵巨大的樟树前停下，伸出前爪在树根上敲了三下。
树干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露出一个极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嵌着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光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黑皮跟在后面，忍不住嘟囔。
“妙木山这么大，偏偏要住在这种地方。以前高天原多好，神殿又高又大，现在倒好，钻地洞，还占了我们的地盘。”
“闭嘴。”蛤蟆丸头也不回，“你再说一句，明天你自己去捕猎。”
黑皮不说了。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一路向下。越往深处，空气越干，苔藓的光也越来越暗。
最后一段路几乎全黑，只有蛤蟆丸碗里的昆虫偶尔发出几声翅膀摩擦的声响。
走到尽头时，前方出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顶上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勉强照出两个模糊的轮廓。
天照坐在最里面，背靠着石壁，眼睛半阖。
菊理媛神坐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尊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像。
蛤蟆丸把石碗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天照大人，菊理媛大人，恕我们招待不周，这是我们最喜欢的食物，希望你们也能够喜欢。”
天照睁开眼睛，她的目光落在石碗里，看了一眼那些被拔了翅膀和腿的昆虫，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放着吧。”
蛤蟆丸没有动，它等了一会儿，见天照没有要吃的打算，只好退后两步。
退后的同时，眼睛还不忘瞟了一眼那只大石碗。
真是太可惜了，这两个神明竟然不喜欢这些美味的虫子。
黑皮已经缩到墙角去了，它最怕天照。
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冷冰冰的气息，比妙木山任何一个角落都让人不舒服。
“蛤蟆丸。”天照忽然开口。
“在。”
“这些天，你有没有做预言梦？”
蛤蟆丸摇了摇头。
“好久没做了，天照大人请你明鉴我的预言梦，并不如您身边的菊理媛大人那样准确。
这个我也控制不了，如果我产生了新的梦境，一定会如实的告诉你。”
天照沉默，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摆了摆。
“你们出去吧。没有我的传唤，不要进来。”
蛤蟆丸抱起空碗，带着黑皮退了出去。
通道重新合上。石室里只剩下天照和菊理媛神。
夜明珠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坐一卧，像两尊旧像。
“菊理媛。”
菊理媛神睁开眼。
“天照大人。”
“你再试一次，找思兼。”
菊理媛神点了点头，她慢慢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石室里的灯忽然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长，整个人像是沉进了一条极深的河里。天照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在夜明珠的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极细的汗珠。
过了很久，菊理媛神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看见什么了？”
“斑。新诚。”菊理媛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很厚的东西，“我看见了他们，可看不清。
像有一层纱挡在前面，他们的影子都在，可他们的动作是糊的。”
“上次你不是说，已经能把握住宇智波斑九成的准确性吗？
为何到现在又看不清宇智波斑了？”
“对不起，天照大人，让您失望了。”
天照冷哼了一声，继续吩咐道。
“那就找思兼，将思兼给我找出来。”
菊理媛神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微微颤抖。
“没有！时间长河里，没有思兼的影子！他像被人从这条河里擦掉了。”
天照的脸沉下来。她从石壁上直起身，盯着菊理媛神。
“你再说一遍。”
“没有他的影子。”菊理媛神睁开眼，喘着粗气，“我找了三遍。从上到下，从近到远。整条河里，我并没有看见思兼神大人！”
天照站起来。她走到菊理媛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黑色火焰。
黑色的火焰瞬间将菊理媛神包裹起来。
恐怖的温度让整座石室开始变得炙热起来。
菊理媛神仰头看着她，脸色已经白了，额头的冷汗不断地往下滴落。
“你在骗我吗？”
“没有。”菊理媛神摇头，“我没有骗你。”
“你以前从来没有失手过。”天照说，“你预言柱间的名字，预言稻田姬，预言斑。每一次都准。现在你告诉我，你找不到思兼？”
“请你原谅，天照大人！思兼不一样。他是智慧之神。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预言之力。
他知道怎么在时间长河里藏住自己。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自己从命运的记录里消失。”
天照没有收手，那团黑炎在她掌心跳动着，慢慢延伸出一条极细的火焰鞭子，缠上菊理媛神的肩膀。
菊理媛神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黑炎没有烧她，可那条鞭子上的温度，已经够让她知道，天照的念头一动，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天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我没有多少耐心了。
神树被我烧了！大筒木一族马上会降临，现在思兼神躲了起来！
我不想高天原在我手中毁灭，如果你还有别的心思，那么我不介意，在高天原毁灭之前，先将你变成高天原的肥料！”
菊理媛神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地。
“天照大人，我恳请您相信我。我并没有故意隐藏思兼的踪迹。
他确实不在预言之中。他是智慧之神，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躲避预知。或许他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所以提前把自己从命运的长河里藏了起来。”
天照看着她，那条黑炎鞭子缠在菊理媛神的肩上，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天照慢慢收回了手。
黑炎缩回她的袖中，消失不见。菊理媛神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肩膀上留着一道淡淡的焦痕，像一条没有烧进去的印子。
“我相信你一次，但只有这一次。明天，你再试。
后天，继续试。直到找到思兼为止。
如果你一直找不到…”
她没有说完，菊理媛神也不需要她说完。
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夜明珠幽幽的光芒，照在天照的脸上。
将她曾经明媚和煦的面容照得幽暗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