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碎片再次收缩,试图引动阳辰内心最深处的自责。
但阳辰依旧静静伫立。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镜面上,嘴角甚至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幻魔的水墨身躯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幻魔的声音陡然惊变,你为什么不痛苦?为什么不悔恨?
阳辰没有回答,继续看着那些镜面中的画面。
好似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幻魔彻底懵了。
它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族。
那些镜面中的画面,分明是这个人类亲身经历过的痛苦。
分明是他内心深处最沉重的枷锁。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如此平静?
————
塔外。
光幕中的景象虽然模糊,但众人仍能看清大致轮廓。
他们看到幻魔不断施法。
无数镜面碎片环绕旋转,将阳辰层层包裹。
而阳辰……一动不动。
如同一尊被抽去神魂的泥塑。
哈哈哈!
王霸流的狂笑声率先打破沉寂,赤着的上身因兴奋而泛红:
看到了吗?那土包子中招了!
幻魔族的幻境,连神帝都难以抵挡,他一个神皇一重,凭什么?
他环视四周,拳头在空气中虚握,发出的骨骼爆鸣:
本少主早就说过,这阳辰不过是运气好!”
“在赤炎大陆那点战绩,不过是他运气好,或者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现在好了,在真正的上古魔族面前,原形毕露!
君不器阴柔的面容上也浮起一抹笑意,指尖的阵盘缓缓旋转:
王兄说得是。”
“幻魔族以神魂为战,最是公平。”
“区区神皇一重的神魂,如何能抗衡上古魔族?
清澜,他转向赵清澜,声音中带着刻意的惋惜,你那一百万神晶……怕是要打水漂了。
赵清澜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光幕。
姑姑……她的声音轻如蚊呐,阳辰他……
赵云歌寒星般的眸子也凝视着光幕,眉头微蹙。
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在她的感知中,却有一丝不对劲。
阳辰……似乎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被幻境侵蚀,更像是……
他在等什么。赵云歌低声道。
————
第十一层,血色荒原。
幻魔已经彻底抓狂。
它尝试了所有手段。
恐惧、悔恨、愤怒、绝望、执念、贪恋……
所有能引动负面情绪的方法,它都用尽了。
但阳辰依旧静静伫立。
面容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同一位看客,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你、你到底……幻魔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身躯剧烈颤抖,你根本没有中招?!
阳辰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眸,暗金色的瞳孔中,一丝紫黑纹路缓缓流转。
那纹路很淡,却让幻魔的水墨身躯骤然僵直
你的幻境,阳辰开口,声音平静,很有意思。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一块镜面碎片。
碎片中,赤岩城在火焰中崩塌的画面正在循环播放。
这一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本使确实经历过。”
“焚天吞噬七座城池,百万修士化为灰烬。”
“本使赶到时,只救下三万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你知不知道,那三万人后来怎样了?
幻魔一愣。
他们在龙脊防线做工,阳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锋芒,如今每人每月能领三十斤焰纹钢精粉,够养活一家老小。
本使没能救下那百万修士,他看向幻魔,暗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愈发炽烈,但本使救下的三万人,正在重建家园。
你说,本使该悔恨什么?
幻魔彻底傻了。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逃避痛苦,不否认失败,而是……接纳。
所有的恐惧与悔恨,都化作前行的力量。
至于这一幅,阳辰又触碰另一块镜面,龙灵被禁龙锁贯穿的画面,龙灵确实差点被锁链吞噬。”
“但它现在活得好好的,右翼的伤已经愈合,每天要吃三碗地龙续骨汤。
你说,本使该恐惧什么?
他收回手指,目光扫过所有镜面碎片,如同扫过一地尘埃:
你的幻境,不过是本使走过的路。”
“路虽崎岖,但本使已经走过。
用过去来吓唬本使?
阳辰笑了。
笑意中带着一丝玩味、怜悯。
幻魔,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你的戏,演完了。
塔外。
光幕中的景象依旧模糊,但众人突然看到,幻魔的水墨身躯剧烈颤抖。
无数镜面碎片从阳辰周身崩飞,如同一群受惊的鸟雀。
而阳辰……缓缓抬起了手。
什么?!
王霸流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他动了?
君不器的阵盘在掌心微微一顿,阴柔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
赵清澜素手紧握,秋水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喜:
姑姑!阳辰他……
本将看到了。
赵云歌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星眸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赞赏。
高台上,几位神使也纷纷动容。
圣光使微微前倾,圣光下的面容露出凝重之色。
曜光使的金色神甲熠熠生辉。
她看向阳辰的目光中,蕴含一丝惊讶。
神魂竟然强大至此……圣光使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难怪能胜得如此轻松。
此子,不简单。
与此同时。
幻魔彻底恼羞成怒。
它活了数万年,从未被一个人族如此戏耍。
你找死——!!!
水墨身躯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千丈高的水墨巨浪,向阳辰碾压而去。
巨浪中,无数镜面碎片重新凝聚,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刃芒。
既然幻境无用,那便以力破之!
幻魔虽不以正面搏杀着称。
但上古魔族的肉身之力,岂是神皇一重能抗衡?
终于,你忍不住了?
阳辰嘴角浮起一抹讥诮。
他身形一闪,虚空幻影步发动。
但不是后退。
而是……向前。
他的身影穿透水墨巨浪,在无数刃芒的缝隙中穿梭。
每一步都踩在法则流转的盲区。
如同一道幽灵,在幻魔的攻击中自由穿行。
你的幻境,本使已经看够了。
阳辰的声音从幻魔身后传来。
幻魔猛然转身。
却见阳辰的右拳已经握起。
拳锋上,焚灭祖龙拳的光芒凝聚。
灰白龙首核心处,赤金焚灭火焰缓缓旋转。
更有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紫黑纹路缠绕其间。
那是源自超越神域的力量。
这一拳,叫破妄。
拳罡离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灰白与赤金交织的细线,穿透幻魔的水墨身躯。
细线所过之处,水墨凝固,镜面碎裂,幻境崩塌。
幻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灰白与赤金的光芒正在缓慢蔓延,将它的身躯从法则层面湮灭。
不可能……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老夫……老夫是上古魔族,你一个蝼蚁般的小小人族……
上古魔族?阳辰收拳,素白长袍在崩塌的幻境中猎猎作响,本使在赤炎大陆,杀的魔族比你见过的都多。
幻魔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无数水墨光点,融入塔身。
塔外。
一片死寂。
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阳辰,打败了幻魔族?!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
赵清澜愣了一瞬,随即浅浅一笑。
这个家伙……她低声呢喃,素手不自觉地握紧,明明能轻松解决,非要戏耍这么久,害我担心……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羞是恼。
赵云歌侧首,看向侄女,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清澜,你在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赵清澜慌忙摇头,素白长裙在日光下流转如银河。
赵云歌没有追问。
她转头,看向光幕中那道素白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阳辰这小子,有点意思。
但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沉寂。
王霸流冷哼一声,赤着的上身因不甘而微微颤抖。
他环视四周,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诸位,别被这小子骗了!
幻魔族算什么?不过是神魂手段诡异些罢了!”
“这土包子不知使了什么腌臜手段,恰好克制,不过是取巧!
他指向光幕,声音愈发高亢:
若让他遇上李兄刚才面对的影魔族,分分钟落败!
影魔族藏形于影,诡谲难测,连李兄神帝六重都险些中招!”
“他一个神皇一重,凭什么?
阳辰没有硬实力,王霸流的声音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比不上李仙洲!
广场上,一片低语。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若有所思。
赵清澜看向王霸流,秋水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王公子,阳辰三息击杀幻魔,这叫没有硬实力?
赵仙子,王霸流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嫉妒的火焰,本少主说的是事实!”
“幻魔族不擅正面搏杀,阳辰恰好神魂强大,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