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仍散发着一种远古的肃杀。
嗯？！这是……幻境？
阳辰眉头微挑，神识向四周蔓延。
但下一瞬，他的神识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硬生生弹回。
有点意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素白长袍在血色荒原上格外刺眼。
掌心的纹路清晰如刻。
连指甲边缘的细微倒刺都分毫毕现。
这不是幻境。
或者说，这不是普通的幻境。
小辈……
一道声音从荒原深处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千万人同时在耳边低语。
你的影子……很干净。
阳辰抬眸。
荒原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它与人族等高。
身形却如同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画。
边缘不断扭曲。
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晰。
瞳孔中倒映着无数细碎的镜面。
每一面镜子中，都封存着不同的场景：
有人在烈火中惨叫，有人在深渊中坠落，有人在至亲背叛中崩溃……
这是幻魔族的手段。
上古魔族中以神魂侵蚀着称的诡异种族。
它们不擅正面搏杀，却能将对手拖入永恒的梦魇。
以恐惧、绝望、悔恨为食，直至神魂枯竭。
神皇一重的人族小修……幻魔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同孩童发现新玩具，啧啧，这人族的神魂，闻起来倒是很美味。
塔外。
光幕将第十一层的情形清晰呈现。
但当幻魔现身的刹那，画面骤然扭曲。
血色荒原的景象如同被搅动的池水，变得模糊不清。
只能看到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却看不清具体动作。
是幻魔族！
赵云歌寒星般的眸子骤然紧缩。
玄色战甲在日光下泛起一层冷冽的锋芒。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赵清澜，声音低沉下来：
清澜，看好了，这是魔族中最难缠的一支，幻魔族。
赵清澜素手紧握：姑姑，这幻魔族……莫非比影魔族还强？
不一样。赵云歌摇头，八荒破魔枪在掌心凝聚、消散，影魔藏形于影，诡谲难测，而幻魔……
她顿了顿，寒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幻魔以神魂为战场，它们不杀人，只诛心。
什么意思？
幻魔族有个特点，赵云歌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在回忆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它们喜欢折磨对手，从不会第一时间击杀。
她看向光幕中那道模糊的水墨身影，语气森然：
它们会营造无数幻境，引动对手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悔恨、执念……让对手在绝望中自行崩溃。”
“每一次情绪的崩溃，都是它们汲取的精神养分。
赵清澜面色骤白：那阳辰他……
神皇一重，面对上古幻魔，怕是……赵云歌没有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她看向侄女，再度警告道：
清澜，记住。”
“日后若遇幻魔族，第一时间自守神魂，以阵法封识，绝不可与其对视，更不可……
更不可什么？
更不可……心存侥幸。赵云歌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仿佛想起了某些故人，幻魔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们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沉沦。”
“你以为你在战斗，实则……在为它们提供养料。
赵清澜看向光幕，秋水般的瞳孔中满是忧虑。
光幕中，阳辰的身影静静伫立，而对面的幻魔正在缓缓抬手。
无数细碎的镜面从幻魔周身飞出。
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萤火，向阳辰笼罩而去。
开始了……赵云歌低声道。
————
天骄塔，第十一层。
血色荒原。
幻魔的双手在虚空中舞动。
如同一位癫狂的琴师在弹奏无形的琴弦。
无数镜面碎片环绕阳辰旋转。
每一块镜面中，都映出不同的景象。
第一块镜面中，赤岩城在紫黑火焰中崩塌。
霍老、烈火渊、炎玥……
所有他守护过的人，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第二块镜面中，龙灵被九条禁龙锁贯穿龙躯。
锁链上的符文将它钉在熔炉之上，金色竖瞳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第三块镜面中。
云裳与白雪倒在血泊中，阴阳神国碎裂，灰蓝混沌纹路被紫黑魔焰吞噬……
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无数镜面，无数噩梦。
每一块都是阳辰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人族，你的执念很深……幻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这些画面，都是你自己编织的，老夫不过是……帮你呈现出来。
它缓缓走近，水墨般的身形在血色荒原上拖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害怕吗？愤怒吗？绝望吗？
让老夫尝尝……你的恐惧，是什么滋味……
镜面碎片骤然收缩。
好似一张收拢的巨网，将阳辰层层包裹。
每一块镜面都紧贴他的肌肤，将那些噩梦直接灌入识海。
幻魔期待着。
期待着这个神皇一重的人族修士，在恐惧中尖叫、崩溃、绝望。
它便能汲取那最纯粹的负面情绪，如同品尝陈年佳酿。
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阳辰静静伫立。
素白长袍在血色荒原上纹丝不动。
面容平静，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幻魔的动作微微一顿。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水墨般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它什么都没有汲取到。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没有绝望。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类的神魂，如同一座冰封的火山。
幻魔第一次感到一丝不安。
不可能……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老夫的幻境，连神帝强者都能侵蚀……
它猛然抬手，更多的镜面碎片从虚空中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阳辰的恐惧，而是更加阴毒的悔恨。
镜面中，阳辰看到自己在飞焱城的废墟中倒下。
焚天的紫黑火焰吞噬一切。
而他……无力阻止。
蚀心自爆，线索断绝，焚天逃脱。
百万修士的生机化为虚无。
看到炎玥的父亲倒在血泊中，临终前的眼神中满是托付，而他……没能救下。
后悔吗？幻魔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若你更强一些，若你更谨慎一些，这些人……都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