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军情局殷宗文的人,在跟踪盯梢沈沉雷的话,向初三、江回归、向当归当然可以先问隆上士,打听对手到底是什么人。
上次抓捕日本人孙原实一伙人,就有军情局的黄自强、依娜参与,他们两个人曾住在隆上士的印刷厂的门卫室。
昨晚上喝醉了酒,隆上士夫妇,只好在大中华作品一号葡萄酒庄住一宿。
江回归和向初三走到独栋小别墅的门口,还未来得及敲门,里边传隆上士夫人郑大婶的埋怨声:“老隆啊老隆,你看不得酒,看见酒就双腿发软,喉咙里吞痰水。一旦喝酒,舍命陪君子,喝得杨三不认得四白眼。依我以前的毛躁脾气,肯定会大骂你喝酒不是用嘴巴喝的,是从屁眼里灌进去的。老隆,我们都老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活着回云南?”
“老婆,昨晚上向当归念了那首余光中的《乡愁》,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的大儿子,他是快四十岁的人,不晓得他生活得怎么样?还有我们的父母,在不在人世?我越想心里越苦,便多喝了两杯。”
“老隆,我们这一辈子,恐怕回不了大陆啊。”
向初三在外面喊:“隆叔,隆婶,快开门,初三有事找你们。”
喝醉了酒的人,好比大病一场,全身没有一点力气,隆大婶只好打开门。
向初三进门就问:“隆叔,殷宗文手下的黄自强、依娜,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黄自强是个正义感强的好小伙子,依娜也不错。可惜,他们甘愿做殷宗文的走狗。”隆上士像一团软泥,勉强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浓茶,接着说:“他们在针对你吗?”
“我有什么事,够他们针对的?”
“那你们查他们干什么?”
“军情局的暗探,不是查我们中的某个人,而是针对所有的退役老兵。”
“向初三,江回归,那你们不要心软,我们打了几十年的仗,还怕这帮兔崽子?”
离与沈沉雷接头的时间,还有十五六天,向初三、江回归都不急着去高雄市冈山区。
向当归学的电子专业,向飞利浦公司台湾分公司投了一份简历,却迟迟没有收到面试的通知。
向警虎不急,急什么?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嫁人之后,最好就是守在家里相夫教子。江忠信也好,我老向家也好,不差那几个小钱,干嘛叫向当归抛头露面,赚那点工资?
向警虎不急,但权贤姬急。权贤姬熬不过女儿的软磨硬泡。
刚回到彰化县伸北港乡现代农业公司的家,权贤姬便说:“向老虎,向当归入职飞利浦公司的事,你去求求叶依奎,叫他帮帮忙呀。”
“阿姬,叶依奎是你认的干弟弟,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不去求他,反而要我这个躁汉子,拉下脸皮求他?”
“向老虎,别高声大叫,别让向当归听到了。”
“她回来?”
权贤姬把向警虎拉到房子里,关上房门,小声说:“向当归和江回归回来了。”
“向初三呢?”
“当归说,初三开车,送隆上士夫妻,去了花莲县。”
“初三不回来也好,免得尴尬。”
崽女挂牵爷娘只有扁担长,爷娘挂牵崽女路来长。权贤姬焦急地说:“我叫你把向初三抓回家,马上举办婚礼,你现在怎么还帮着向初三说话?”
“阿姬,昨天晚上,叶依奎和我谈了半个小时的话。谈到向初三的婚事,他说叫我们通盘考虑。”
“什么是通盘考虑?我不懂他的意思。”
“我觉得叶先生话中有话,整整想了一个晚上,才悟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你快点说来听听。”
“听人说,常凯申快要死了。他死了以后,接班人是大常。大常可能会调整两岸政策。”
“你的意思,过几年之后,我们可以回大陆了?”
“仅仅是可能。”向警虎说:“我的意思,叫向初三娶一个退役老兵的女儿,到时候说走便能走。”
“那金小姐的事,怎么办?”
“金小姐受殖民文化影响太深,两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向初三一点都不喜欢她。”向警虎说:“咱们家的儿子,才二十六岁,金小姐也有了二十五,我们先拖吧,拖到金小姐自己退婚为止。”
“向老虎,这样不太厚道吧?”
“阿姬,宁愿现在不厚道,免得今后他们结婚以后,天天吵架闹离婚。”
江回归和向当归在现代农业公司玩了一个星期,到了电影城玩了一个星期,才回到台北,专等飞利浦公司的面试通知。
江回归的江氏私家侦探事务所,说得不好听的话,是美国着名的人权律师王尧政先生,在台湾开设的律师事务所的衍生产品,许多律师事务所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好通过不太光明的渠道,江回归的私人侦探事务所,获得第一手信息。
有些事情,不是真理,不需要求得广泛认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江回归心里清楚猜测,把向当归安插到一家外国公司,不过是叶依奎把一颗楔子,钉入别人的心脏。
这个猜测,需要的是时间验证。这个时间,留给向当归去把握。
快到了与沈沉雷约定接头的时候,江回归开着小车,和向初三赶到高雄冈山区空军第七联队的驻地,提前踩点。
受台风外围云气影响,开往高雄市冈山区的公路上,雨水绵绵,时大时小。
向初三说:“妹夫,我们怎么才能找到跟踪沈沉雷的人?”
江回归自信满满地说:“我们提前去踩点,对手肯定会提前踩点。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离开高雄,满大街疯狂地找你的下落。”
江回归继续说:“我们盯住两个点。第一个点,当然是第七联队的出入门口;第二个点是接头地点,台湾海峡与巴士海峡的交汇点,猫鼻头。”
“对手不会贸易出现猫鼻头,他们就在空军第七联队的附近。”
“初三哥,如果跟踪的人,是殷宗文手下,肯定不会住高档酒店,因为他们不可能抛头露面。我们去查第七联队冈山区附近的大众酒店。”
车子开到冈山区,雨越下越大,江回归和向初三,只好快点寻找旅店位宿。
看了无数家旅店,江回归都不满意。
向初三说:“妹夫,你是在寻找对手的落脚点?”
“是啊,龙有龙窟,凤有梧桐巢,蛇有蛇洞,鼠有鼠窝。”江回归说:“到了,就是前面那家小旅馆。”
“妹夫,你的眼光真毒,怎么知道对方的人,住在第七联队的斜对面?”
“初三哥,对手唯有住在那个旅馆,才能监视第七联队大门口的出入人员。”江回归说:“哪晓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住进这家小旅馆,对手的一举一动,我们尽收眼底。”
办好入住手续后,江回归架起从美国买回来的高清晰摄像头,朝街上对面的那个小旅馆,一个一个窗口扫视。
“初三哥,对面旅馆的三楼上,只有一个窗口的窗帘没拉开。你重点盯住那个窗口,我下楼去买两份卤肉饭。”
对面的窗口里,窗帘一直没有拉升,下这么大的雨,对着那个望远镜,估计没什么作用。谁又能估计到,沈沉雷不会坐空中第七联队的公车外出呢?
对手不动,向初三也只是偶尔看看。
江回归提着两盒卤肉饭进来,说:“初三哥,对手有动静吗?”
“没有。”向初三说:“妹夫,对手在第七联队,有没有内线?”
江回归说:“对手没那么蠢,没有十足的证据,不会与军方联系。”
吃完卤牛肉,窗户下方的街道上,狂风大作,暴雨如倾。
向初三说:“妹夫,洗洗睡吧。”
江回归说:“初三哥,你先睡吧,我再看看对手窗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