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倾从后院的客房中出来时，日头已经爬上了院墙，东粼城街市上的人声隔着两条巷子隐隐传来。
当他踱进大厅时，厅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只见孙鸿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只硕大的白瓷盘，盘里躺着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巨大烧鸡，表皮微微焦脆，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杜若薇赶忙起身打招呼：“楚公子，听闻你喜欢吃烧鸡，快来尝尝。”
楚倾应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撕了一只鸡腿送进嘴里。
鸡皮酥脆，肉质鲜嫩，腌料入味得恰到好处，肉汁在齿间化开时带着一股淡淡的果木烟熏味，既不寡淡，也不过分浓郁。
“妙——妙——妙哇！这是什么鸡？怎么做的？怎么跟寻常的烧鸡味道不太一样？”
杜若薇笑着说道：“这鸡孙鸿一大早带回来的。我用果木慢火熏烤三个时辰，中间不能断火，还得刷三遍蜂蜜水，才能把果香锁进肉里去。”
楚倾听完，扫了孙鸿一眼，这鸡的体型都快赶上一头猪了，分明是只妖兽。
他也不点破，又撕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报！”
一个下人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孙掌柜，门外有人找楚大人。”
楚倾微微一愣，放下鸡骨头，用湿巾擦了擦手指：“好，我去看看。”
门外的青石台阶上站着一个人，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银白色的丝绦，发髻高挽，簪着一根素雅的玉簪。
那张面孔清清冷冷，五官精致如画，只是比当年又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韵味。
正是烟雨阁的长老，俞晖。
“俞长老？“楚倾有些意外，“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俞晖目光落在楚倾身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脸颊也跟着微微烫了起来。
‘超级威猛大补丸’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股诡异的热浪，那疯狂的场面，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楚倾见俞晖盯着他发呆，抬起手在她面前轻轻挥了两下：“俞长老？“
俞晖猛地回过神，连忙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楚前辈见谅，是我走神了。多年不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楚倾心知肚明她方才在想什么，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余长老远道而来，进来说话吧。”
俞晖定了定神，跟着楚倾穿过前庭走进大厅。
孙鸿见有客人来，连忙把嘴里那口肉囫囵咽下去，起身打了个招呼，识趣地带着杜若薇退到了后堂，把前厅让给了两人。
楚倾给俞晖斟了一杯茶：“余长老专程跑一趟，想必不是来叙旧的。“
俞晖双手接过茶盏，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抬起头来：“楚前辈，烟雨阁三日后将举办一场拍卖大会。乃是百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届时会有众多珍稀之物上拍。阁主特意命我亲自前来邀请前辈，若前辈有空，还请务必赏光。”
楚倾琢磨了片刻，朝俞晖点了点头：“既然是百年一遇的盛会，烟雨阁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三日后，我会到场。”
俞晖闻言，暗中松了一口气，见正事落定，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回忆。
“楚前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凝气圆满境。如今再看你，我依旧是凝丹后期，原地踏步了这么多年，可你的修为……我完全看不透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修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天才。有些人少年成名，后来却泯然众人。像你这样的，整个苍穹小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种话，楚倾听得太多了：“余长老过奖了。我这人运气好，赶上了几桩别人没赶上的机缘。修行路上走得顺，一半靠自己，一半靠命。”
俞晖掩嘴轻笑：“前辈，有件事，妾身一直很好奇。”
“但说无妨。”
“妾身说了，前辈可不能生气。”俞晖深吸一口气，“那瓶超级威猛大补丸，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东西我后来查了很久，都没查到它的来历。”
说罢，她的脸又红了。
楚倾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妇人，打趣道：“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记着啊？”
“当然，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咯。”俞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这院子倒是雅致，前辈好眼光。”
“我朋友的，我只是暂时借住罢了。”
“哦……”俞晖侧过半个身子，脸色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住在城东的醉仙居，窗口对着城中的那片湖。夜里的湖景很好看……”
楚倾眉头一挑，阳光从俞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俞晖在烟雨阁浸淫多年，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是什么，一个在苍穹小世界已经站到顶峰的男人。
攀附高枝这种事，没有人会明说。
她只需要让楚倾知道，她愿意，她不抗拒，她在等他一个点头。
楚倾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几步远的地方：“醉仙居的湖景，我看过，确实很美。”
俞晖闻言，眼神微微有些黯淡。她转过身，重新落回了正事上：“三天后，妾身会亲自来接前辈。还有，阁主说了，若有合眼缘的东西，烟雨阁可以给楚前辈最大的优惠。”
“烟雨阁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不是烟雨阁大方，龙吟剑尊能来，已经是给烟雨阁天大的面子了。”俞晖一咬牙，“楚前辈，那超级威猛大补丸……还有吗？”
楚倾随手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俞晖笑着接过：“多谢前辈，妾身告退。”
楚倾站在门外目送俞晖离开，摸了摸脸，转身走回了大厅。
孙鸿从后堂探出半个脑袋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烙饼：“走了？”
“走了。“
“楚兄……嘿嘿，艳福不浅呐。”
楚倾坐回桌前：“你喜欢？你去醉仙居找她。窗子对着湖，夜里景致好得很。”
孙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连忙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确认杜若薇一个字没听见，这才长吁一口气：“楚兄，你要害我啊！这话要让若薇听见了，她不得把我耳朵拧下来当门环挂上？”
“啧啧啧……”楚倾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孙鸿，也是进过衙门的人，还怕这个？”
孙鸿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那回是受害者！你不也在嘛？！反正……醉仙居那地方，打死我我也不去。”
楚倾摇摇头：“三天后，烟雨阁那场拍卖会，要不要一起去？”
孙鸿抹了把嘴：“拍卖会？我这种平头百姓去那种地方，不太好吧。”
“少来，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呵呵……”孙鸿想了想，眼睛眯成两条缝：“行。正好这三天我陪若薇好好转转东粼城，看看哪条街上的铺面合适，盘一家酒楼下来。”
他站起身来，朝后堂喊了一声：“若薇，下午我陪你去城西看看铺面？“
“你先把那半只鸡吃完再说！“
孙鸿“嗳“了一声，撕下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嚼得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