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工夫后。
十几道身影无声出现在搬空的石室前。
南宫千华第一个落地,目光扫过石门碎片、室内残留的金色微光、地上被重力压出的裂纹,最后落在墙角那具无头尸体上。
她牙关紧了紧。
脸颊肌肉微微鼓起,又缓缓松开,没发出半点声响。
“这里的宝物,应该已被他取走了。”她开口,语气平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没人接话。
神胥族首领站在门口没进去,只举起轩辕树断枝感应片刻:“他的气息在这里剧烈波动过。他在往更深处跑。”
“希望……他拿到的不是能提升修为的宝物。”唐西沐声音极轻,像自言自语,又像祈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踏出泰石碑的刹那,杨小凡抬手撕掉了脸上的易容。
面具揭下的瞬间,皮肤接触到天凰洞里那阴冷的潮气,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隐忍太久了。
从踏入马山群岛便压着修为、敛着杀意,见人让三分,遇事先退避。
现在不必了。
他立在原地,周身骨骼爆出一连串密集脆响,像解开了捆缚太久的枷锁。
体内奔涌的不再是元气,而是混沌仙气。
混沌世界深处,原本盘踞大半疆域的元气,已被仙气压缩成薄薄一洼,蜷缩在角落,像退潮后残留在礁石上的水迹。
仙气如海,在其上翻涌不休。
神识沉入体内,他看见地仙七重的门户已彻底洞开。
门后是更广阔的天地,山川高数倍,江河宽数倍,天穹更深更远,连云絮都多了一丝灵动。
五行大阵在天穹缓缓运转,五色交织成巨大圆环,将整片世界笼在其中。
每一次呼吸,世界便与他同频律动,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动。
魂海也变了。
本就远超同辈的魂力,此刻又扩充了三分之一。
不只是量的叠加,更是质的蜕变。
神识探入魂海,能看见无数细密的魂力结晶,如冰花般浮在海面。
念头微动,一杆魂矛便在魂海中成型。
矛身比之前长了整整一倍,矛尖凝着一层极薄寒霜,那是魂力压缩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异象。
这样的矛,射出便能轻易洞穿高阶入微境的识海。
再催动幽篁王收割,一尊幽篁王虚影从魂海深处浮现,手持镰刀,每踏一步都发出沉闷咚响,震得魂海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收回神识,睁开眼。
毫眸自行运转,穿透层层石壁,将方圆数万里的洞窟结构尽收眼底。
此前看不穿的几道石门,如今纤毫毕现。
连仙纹禁制的薄弱处都一清二楚,那些旁人眼中坚不可摧的封印,在他看来不过是几根交错的丝线,找准线头一扯,便能整片瓦解。
“泰石碑。”
他轻唤一声,混沌世界上空沉寂已久的石碑骤然亮起。
千道仙纹同时苏醒,在碑身流转如长河。
石碑从体内飞出,悬在面前迎风暴涨,眨眼便成十丈高、三丈宽,碑身古阵纹泛着暗金光泽,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他右手五指虚握,泰石碑随心而动,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周遭空间便塌陷一分。
再翻掌一压,石碑骤然缩小,落到掌心只剩拳头大小,乖巧得像枚棋子。
三息。
他心中默算着仙气消耗速度。
泰石碑吞纳仙气的速度比预想更快,短短片刻便耗去近三分之一。
三息,是他目前能支撑的极限。
但三息之内,半仙之下,无人能挡。
将泰石碑收回体内,他转身朝天凰洞更深处掠去。
修为突破后,毫眸覆盖范围翻了一倍,同时锁定了数座石洞。
大半石洞都已被人占了,有人抡着重剑劈砍仙纹,有人三五成群轮流消耗禁制,还有人守在同伴身后紧张望风。
他没理会,径直越过,直奔最深处那几座从未被人发现的石洞。
他在一道石门前停下。
这道门与之前所有石门都不同,表面没有仙纹禁制,或者说,门本身就是禁制。
石门光滑如镜,倒映出他的身影,凑近了能看见石面下封着无数发丝般的阵纹,密密麻麻交织成网,将整扇门锁得严丝合缝。
“封禁石。”他认出了这种上古阵法。
这是上古修士封存最珍贵之物的手段,阵纹与石料融为一体,外力强攻只会连门带里面的东西一同摧毁。
突破前他只能干瞪眼,现在不一样了。
右手五指搭上门面,仙气从指尖溢出,化作五道极细的仙纹钻入石下。
他没有硬闯,只操控着五道仙纹如探针般在阵纹节点上游走,寻找阵眼薄弱处。
找到了。
右上方第三与第四道阵纹的交汇点,有一处极细微的松动,是千万年岁月侵蚀出的裂痕。
他将仙气顺着裂痕注入,轻轻一震……
阵纹从中间断裂,像抽去了主心骨的蛛网,整片整片瓦解。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缓缓向两侧分开。
大步跨入,迎面便是一道凛冽剑意。
无形无质,却刺得眉心隐隐发凉。
石室正中悬着一柄剑,剑身窄薄,通体银白,刃上流转着淡蓝冷光。
可惜,不是完整仙器,完整仙器的剑意足以隔空切开入微境护体元气,这柄剑的剑意虽凌厉,在数步外便散了,充其量是仙器断裂后,以残存剑刃重锻而成。
即便如此,价值也不在半仙器之下。
仙器残片中蕴含的仙道法则,对任何入微境都是无价之宝。
收起剑,转身掠向下一座石洞。
第二道门同样布着封禁石,他如法炮制,破阵而入。
石室中是一尊拳头大的丹炉,通体漆黑,炉盖刻着半开莲花纹。
托在掌心轻若无物,晃了晃,里面空空回响,看来丹药早被人取走,只剩一尊空炉。
可即便空炉也是好东西,品阶至少半仙器,拿回去炼丹绰绰有余。
第三道门藏在岔路尽头,极为隐蔽,若非毫眸穿透石壁时捕捉到那缕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根本发现不了。
他站在门前没急着动手,这道阵纹是活的。
阵纹如流水般在石面下游走,不断变换方位,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之力震伤。
看了片刻,他右手忽然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