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伸手一招。
远处一座山峰从地壳中断裂，被神力凌空抓起，像座小岛悬在半空，随即朝杨小凡砸去。
山峰遮了半边天，落下时空气被压出音爆，砰砰砰连成一串。
杨小凡龙躯一沉，贴着岩浆面低空疾飞，龙尾甩动，同样卷起一座山峰，迎面撞了上去。
“轰隆……”
整座邪幽峰都在震颤。
山峰炸开，碎石与齑粉弥漫天空，视野被粉尘彻底遮蔽。
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杨小凡的龙躯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进万米外的岩浆湖，溅起数十丈高的岩浆柱。
神子也被掀飞，身体撞穿半座残山，碎石簌簌从身侧落下。
两人各自从废墟中站起身。
龙血从杨小凡口角溢出，顺着龙须往下滴。
神子嘴角也挂了一线血迹，他拇指一抹，低头看了眼指腹的猩红，再抬眼时，眼底战意更盛。
数千招过，依旧平分秋色。
杨小凡看似落了下风，可神子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每一次刀锋擦过喉咙、每一次爪印掠过要害，都被他以近乎本能的直觉躲开。
神子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腹中，腹内如雷鸣滚动，轰隆隆的闷响从体内传出，像在酝酿一场恐怖天雷。
他双手举刀，刀尖对准杨小凡，刀身上神力一层层往上叠，亮度每叠一层就翻一倍。
与此同时，杨小凡也没闲着。
龙躯继续攀升，往更高的虚空去，气息变得比之前更凝练、更锋锐。
场中气氛越来越紧。
围观修士只觉一只无形之手按在胸口，呼吸发闷，心口发沉。
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有人在虚空中压低重心。
“这是枯灭崩绝印！”
有人认了出来。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修为不算高，却活得够久。
他喊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抖，手指也在抖。
枯灭崩绝印，失传年限比灭日斩更久。
典籍里只剩名字和一句模糊记载：一旦施展，四周将化为虚无。
神子将刀身神力往刀锋引去。
枯灭崩绝印的力量顺着刀柄、刀身、刀锋层层释放，神刀成了载体，将毁灭性力量约束在刀锋之上。
“万物枯灭，天地崩绝！”
神子长吟落下的同时，天地间传来一声闷响。
无尽潮涌从四面八方奔腾而至，不是水，是崩灭之力凝成了实质，像海啸般朝杨小凡席卷而来。
杨小凡的身体被枯灭之力包围。
他感觉到一层无形物质裹住全身，在收紧、在渗透，要把他从里到外撕成碎片。
这就是枯灭崩绝印的核心，不是外部攻击，是让目标自身结构从内部崩溃。
骨骼与骨骼、肌肉与经脉、元气与法则，所有连接都在松动。
“青龙闹海！”
“犁庭扫穴！”
杨小凡不再防守。
龙躯扎进崩灭之力的汪洋，像狂龙翻江倒海，逆着巨浪往前冲。
速度越冲越快，在枯灭之力中撕开一条通道，鳞甲与力量摩擦出刺目火光。
犁庭扫穴更是决绝，整个龙躯收缩、凝聚，化为一只龙拳。
拳印裹着八荒无相术的气息，刚猛霸道。
苍龙九变若九变合一，便是真正的真龙神威。
如今杨小凡只掌握前面七变，可就是这七变叠加的威势，已足够让半仙境修士倒吸凉气。
龙拳速度越来越快，眨眼跨过万米距离。
神子的枯灭崩绝刀锋也同时落下。
两人谁也没退，谁也没避。
都清楚这一招退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杨小凡不会全部融会贯通了吧？”
麓天宗几位长老私下传音，语气里裹着期盼与隐忧。
最后两式早已失传，导致宗门里修苍龙九变的人不多。
可如果杨小凡能补全……
这个念头在几人心里转了一下，又同时被压了下去。
万米距离，眨眼即至。
龙拳与大崩灭刀锋，终于撞在了一起。
“轰轰轰……”
“嘭！”
碰撞的中心点，光芒先是一缩，随即猛然炸开。
裂开的空间再次粉碎，碎片被更狂暴的力量碾成齑粉，继而直接气化。
碎片之后，是漆黑的虚无世界……
一道没有任何法则的裂缝。
里面一片虚无。
从古至今，被卷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过。
强光普照天地。
连光幕外的半仙境修士都抬手遮眼，指缝漏进的余光仍刺得眼眶发酸。
他们看不清场内情形，光幕里只剩两团交织的光，像两轮太阳同时炸裂。
光幕上出现了裂痕。
从顶端开始，蛛网般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都咔咔作响。
布下禁制的半仙境修士纷纷出手，数十道仙元注入光幕，裂痕被强行压制，不再扩大，却也没有愈合。
龙躯在光团中挣扎，崩灭之力在光团中炸裂。
两道身影在光芒里交错。
杨小凡的龙躯上布满裂痕，鳞甲一片片碎裂剥落，龙血从裂口涌出，在空中被高温蒸成血雾。
神子握刀的手臂同样裂痕密布，衣袖被崩灭之力反噬炸成碎片，皮肤裂开，金色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擦身而过的瞬间，四目相对。
杨小凡看到神子眼底近乎虔诚的专注，那种眼神，杨小凡懂。
光芒散去时，周遭虚空早已千疮百孔。
两人各自站在两片残存的岩石上，中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岩浆从缝中涌出，将两张脸映得明灭不定。
神子身上，一股淡淡的神力开始释放。
战斗早已越过试探，沉进了以命相搏的深处。
招数以叠加速度加码，可真正的底牌，还都紧紧握在手中。
两人像在暗夜里摸着棋盘对弈，各自攥着一枚足以翻盘的棋子。
恒常意拳的存在，只有三位师兄知晓。
这等逆天拳法，在羽翼未丰之时，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此刻，神子先一步亮出了杀招。
他的手指在虚空缓缓划过，指尖过处，虚空被撕开漆黑裂缝，裂缝深处涌出一股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倾泻而下，在他身后飞速凝聚。
起先是几缕淡金丝线，缠缠绕绕，如纺车垂丝；随即光线变粗，交织成骨架，衍出经络，覆上肌肉，披就甲胄。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呼吸，一尊百丈高的巨大神只，已静静立在神子身后。
神只面容模糊，五官被淡金光晕罩着，辨不清神情。
可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从不需要表情来传达。
威压自然而然从神只身上流淌而下，如瀑布垂落，轰然砸在邪幽峰。
岩浆被压得朝四周退开，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岩床。
暴风随之卷起，裹着硫磺与血腥气，朝杨小凡当头罩下。
杨小凡的衣袍被暴风拍得贴在身上，袖口猎猎炸响。
他半步未退，脚底的岩石却先自裂开几道细缝。
“这是……领域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