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叶天的脑海里炸开,带着审判的威严。
“罪?”
叶天笑了。
他抬起头,直视那团王座上的阴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废墟。
“我的罪,就是过了二十年你们给不了的安稳日子。”
“我的罪,就是用了三百年才找到回家的路。”
“我的罪,是身上还流着你们这群失败者的血。”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那只搭在扶手上的苍白手掌,指节猛地收紧,青铜扶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王座上的阴影动了。
一个干枯得不似人形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站起。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貌的残破黑袍,身形高大,却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睛,却是两团燃烧的、猩红的火焰。
“放肆!”
古老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整个空间都在这声怒吼下震颤,天空中的血色闪电变得更加狂暴。
“区区一个血脉稀薄的后裔,也敢审判先祖!”
叶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先祖?一个被关在自家地牢里三百年的先祖?”
他向前走了一步。
“一个连敌人都分不清,被人连同囚犯一起封印的狱长?”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一个眼睁睁看着族人血脉在外凋零,却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的老家伙?”
叶天停下脚步,距离黑色金字塔只有百米之遥。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何罪?”
那干枯的身影,被称作“先祖”的存在,身体气得发抖,眼中的红光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你懂什么!”
“我们是为了镇压‘浊怨’!是为了守护人间!若非钱家那群叛徒,若非你们这些在外苟活的族人背信弃义,我们何至于此!”
“浊怨?”叶天捕捉到这个词。
“没错!”先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归墟之下,镇压着自古以来战败神魔的怨念集合体!它们没有形体,却能污浊一切生灵,将其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我们叶家世代为狱卒,守着这道门!”
“三百年前,浊怨暴动,我们力战不支,本想借京都龙脉之气将其暂时封印,再由外世族人施救。可我们等来的,却是封印!彻底的封印!”
先祖指向叶天,枯瘦的手指像一根利爪。
“三百年了!外世的血脉不仅没有想办法救我们,反而忘了自己的使命!他们窃取了本该用来支援我们的家族气运,在外面当起了土皇帝!他们才是叶家的罪人!”
“现在,封印松动,浊怨即将冲破牢笼,你这个罪人之血的后代,终于被血脉指引回来了。”
先祖的语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回来得好啊。”
“你的身体,虽然被凡俗之气污染,但终究是叶家的血。只要你坐上这‘镇魔座’,献祭你的神魂,就能成为新的‘人柱’,为我们再争取一百年时间。”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叶天的到来。
“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叶天静静地听着。
原来,所谓的“回家”,就是回来当祭品。
所谓的“血脉呼唤”,只是一个催命符。
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露出一丝了然。
“我拒绝。”
……
天坛。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里,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呻吟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龙武一把抓住自己的战术头盔,对着通讯器吼道,“技术组!分析洞内能量反应!”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刺耳的杂音。
“指挥!我们的设备受到强干扰,全部失灵了!”一个士兵惊慌地报告。
所有龙卫军士兵都感到了不安,他们身上昂贵的外骨骼装甲,此刻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了警告的蜂鸣。
恐惧,正在无声地蔓延。
龙武猛地回头,再次盯住苏沐雪,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说的‘放东西出来’,就是指这个?”
苏沐雪撑着伞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她预想过叶天会闹出大动静,但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这么诡异。
这已经超出了她从家族秘闻里了解到的范畴。
“我……”
她刚说出一个字,脚下的震动骤然加剧。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洞口冲天而起,带着刺骨的阴冷,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雨水仿佛被冻结,又瞬间被黑气蒸发。
周围的龙卫军士兵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几个离得近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抱着头盔惨叫起来。
“精神攻击!所有人后撤!开启最高级别的防护力场!”龙武嘶吼着下令。
他自己也感觉脑袋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插了进去,剧痛无比。
他死死瞪着那股黑气,又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苏沐雪。
她为什么没事?
苏沐雪确实没事。
在那股黑气出现的一瞬间,她胸口挂着的一块不起眼的玉佩,忽然散发出一阵温润的微光,将她牢牢护住。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看着那冲天的黑气,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精锐士兵,脸色终于变得惨白。
她赌错了。
或者说,她爹赌错了。
叶天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他不是在开门,他是在……捅破天!
……
归墟废墟。
“你拒绝?”
先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干瘪的胸腔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小鬼,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里是归墟,是我的领域。你的血脉,你的力量,都源于我!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你便死!”
话音未落,叶天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数十条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锁链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他。
叶天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在他的掌心,没有出现叶家血脉的金光,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朵小小的,黑色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那火焰很小,很安静,甚至有些虚幻。
但当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废墟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震动,都消失了。
天空的血色闪电凝固了。
冲向叶天的能量锁链停滞在半空。
就连王座上先祖的狂笑,也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两团猩红火焰,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
先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
“不可能……你的身上,怎么会有‘湮灭’的气息……那是禁忌的力量!是连‘浊怨’都畏惧的虚无!”
叶天看着掌心的黑色火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这是院长爷爷留给他的东西。
是在孤儿院那二十年里,唯一不平凡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能让他冬暖夏凉的小玩意。
现在看来,不是。
“老家伙。”
叶天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说,狱卒和囚犯,谁更怕火?”
他轻轻一握。
掌心的黑色火焰,轰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