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惊雷炸开,照亮苏成业惨白的脸。
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行!这是把整个苏家往火坑里推!” 苏沐雪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狂风暴雨,语气平静得可怕。
“爸,我们已经站在火坑边上了。”
苏成业停下,吼道:“什么叫站在火坑边上?他叶天一个人发疯,凭什么要我们苏家陪葬?”
“首辅是什么人物?被他一拳打废。”苏沐雪转过头,看着自己父亲,“您觉得,今晚之后,京都那些人眼里,我们苏家还能干干净净摘出去吗?”
苏成业语塞。 他是个商人,最懂趋利避害。
叶天是条疯狗,但现在,苏家已经被这条疯狗叼住了。甩不掉。
“他要开龙脉,这是要和整个京都上层为敌!我们帮他,就是自寻死路!” “那您有没有想过,”苏沐雪声音很轻,“三百年前,叶家那场灭门惨案,我们苏家,是不是也站在分食尸体的豺狼里?”
苏成业身体一僵,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 “叶天现在还不知道。
”苏沐雪说,“但他这种人,早晚会查出来。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他查出来之前,让他欠我们一个天大的情分。
一个能保住苏家满门性命的情分。” 苏成业腿一软,跌回椅子里。 道理很残酷,但他懂。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刚才还颤抖的手,此刻稳如磐石。 “通知我们的人,立刻封锁城东天坛周边所有路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另外,想办法给内阁赵家那边递个话。”
“就说叶天的真正目标,是西郊的皇家陵园。” 挂断电话,苏成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下的不是注,是命。
京都,地下密室。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内阁十二辅臣,四大豪门家主,齐聚一堂。
首辅被人搀扶着,一字一句复述着祠堂里发生的一切。
“……他说,叶家是鬼。三百年前,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满室死寂。
“荒唐!”赵家家主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乱跳,“档案写得清清楚楚,叶家内乱,自取灭亡!哪来的鬼!”
“那阵图怎么解释?”李家家主反问,“三卷合一,神光自现,档案里可没写这个!”
“重点不是这个!”首辅嘶哑着嗓子低吼,“重点是龙脉!他要去天坛,他要开龙脉!”
“龙脉”两个字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启动‘天罗’计划!”赵家主杀气腾腾,“封锁全城,把他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可!”角落里一个干瘦老者开口,是钱家的家主,“动静太大,会引起恐慌。而且,万一真被他打开了……我们必须在入口截住他!”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匆匆进来,在赵家主耳边低语几句。
赵家主脸色一沉。
“情报有变。苏家的人有异动,封锁了天坛一带。同时有消息说,叶天的目标是西郊陵园。”
“声东击西?”
“苏成业那个老狐狸!”有人骂道,“他想干什么?站队?”
“管他干什么!”赵家主当机立断,“分兵!一半人去陵园!龙卫军主力,立刻包围天坛!他就算变成蚊子,也别想飞进去!”
天坛。
暴雨倾盆,冲刷着古老的祭台。
叶天站在圜丘坛中央,手里的羊皮卷阵图在雷电中泛着妖异的金光。
远处的警笛声,他充耳不闻。
一辆车急刹停在不远处,苏沐雪撑着伞冲进雨幕。
“你疯了?龙卫军马上就到!”
叶天没看她,眼睛盯着脚下那块中心石。
“他们晚了。”
“我爸的人帮你引开了一部分,但主力正朝这里来!最多五分钟!”
“够了。”
叶天蹲下,把阵图按在中心石上。
他头也不回地问:“苏成业为什么要帮我。”
苏沐雪站在他身后,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声音在风雨里有些飘忽。
“三百年前,苏家也份了一杯羹。”
叶天的手,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没有再问,手掌猛地用力。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整个圜丘坛剧烈震动。
阵图上的金光尽数没入石板,一道道古老的纹路被点亮,像是地底的血管。
中心石缓缓旋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螺旋石阶。
一股阴冷、怨毒、古老的气息,从洞口喷涌而出。
苏沐雪浑身一颤,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叶天站起来,转身看她。
雨水顺着他脸颊流下,眼神却像两团燃烧的火。
“你待在这。”
“下面……是什么?”苏沐雪声音发抖。
“是债。”
叶天说完,走向洞口。
“叶天!”苏沐雪喊住他,“我爸说,他不是在还债,他是在求活。”
叶天停在台阶边缘,背对着她。
他轻笑一声,带着说不出的嘲弄。
“活?”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入黑暗。
下一秒,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裂雨夜,将整个天坛照如白昼。
上百名穿着黑色外骨骼装甲的龙卫军,如潮水般涌上祭台。
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站在洞口边的苏沐雪。
为首的指挥官看着那敞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入口,目眦欲裂,对着通讯器发出绝望的咆哮。
“目标已进入地宫!他打开了‘归墟’!”
“重复!‘归墟’已被打开!”
京都,地下密室。 那句“‘归墟’已被打开”通过加密线路,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判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死寂。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赵家主,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不懂“归墟”这两个字。 在场的所有人,都从各自家族最古老的秘录里,窥见过这个禁忌的名字。
那不是龙脉。
那是龙脉之下的……镇压之物。
一个三百年前,由他们各大家族的先祖,联合当时的皇权,用叶家满门的血肉和魂魄为代价,才勉强封进去的东西。
“他不是叶家的后人吗……”李家家主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他为什么要打开它?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问题不在于他知道不知道!”首辅挣开搀扶他的人,踉跄着扑到石桌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桌沿,“问题在于,我们完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三百年前的秘档,你们都看过!”首辅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个疯子,“‘归墟’一开,怨气冲天,京都必有大疫!国运……国运会崩!”
“封住!马上派人把它封住!”赵家主回过神来,嘶吼道,“用‘镇龙石’!不,不够!把所有库存的‘玄黄土’都运过去,给我把那个洞填平!”
“晚了。”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钱家家主终于开口。 他干瘦得像一具骷髅,声音也像是从棺材板里透出来的。
“‘归墟’是活的。你堵不住一个活物的嘴。” 赵家主猛地转向他:“钱老!你什么意思?你们钱家三百年来一直负责看守天坛,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钱家主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让他们不寒而栗。
“我们钱家不是看守,是狱卒。”
“三百年前,我们背叛了当年的狱长,也就是叶家。我们帮着外人,把狱长和囚犯,一起锁进了牢里。”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现在,牢头回来了。不是来报仇的,是来开门的。”
……
天坛,圜丘坛。
雨更大了。
龙卫军指挥官,龙武,一把扯下头盔,雨水瞬间浇透了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苏沐雪。
京都第一美人,也是此刻,他眼中唯一的线索。
“苏小姐。”龙武的声音很低,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你知道你现在站的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你脚下那个洞,意味着什么吗?”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她,外骨骼装甲在雨中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只要他一声令下,她会在一秒内被打成筛子。
苏沐雪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语气平静。
“我只知道,他进去了。”
“他是谁?”龙武往前一步,逼视着她。
“叶天。”
龙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在今天晚上,已经成了整个京都上层的噩梦。
“你和他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苏家,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沐-雪却只是撑着伞,静静地站着。
雨水顺着伞面流下,在她脚边形成一圈水幕,仿佛将她和这个世界隔开。
“龙指挥,”她忽然开口,“你不好奇吗?”
龙武一愣:“什么?”
“你们的情报网遍布京都,为什么会被一个假消息引到西郊陵园?”
龙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他指挥生涯里最大的污点。
“是我爸做的。”苏沐雪坦然承认,“他帮你清空了天坛附近所有的监控和眼线,为你争取了宝贵的五分钟。”
龙武脑子里轰的一声。
苏家!
他们竟然在帮叶天!
“为什么!”龙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苏成业疯了吗?他这是叛国!”
“不。”苏沐雪摇摇头,雨水打湿了她的肩,“我爸胆子很小,他只是想活命。”
“活命?”龙武觉得荒谬,“和叶天那种疯子绑在一起求活命?”
“因为不绑在一起,会死得更快。”
苏沐雪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你们都以为,叶天打开‘归墟’,是为了复仇,为了夺取所谓的龙脉气运。”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龙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错了。”
“他不是来拿东西的。”
“他是来……放东西出来的。”
龙武浑身一僵。
……
地底。
没有台阶。
在踏入洞口的瞬间,叶天就失去了重力感。
他不是在往下走,而是在往下“掉”。
四周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没有颜色的混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像是尘封了几个世纪的怨恨,又像是无数灵魂腐烂后的叹息。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速度越来越快。
但叶天没有丝毫慌张。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种呼唤。
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这里,才是他的家。
不是京都叶家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也不是孤儿院那个温暖却虚假的梦境。
这里,才是根。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猛然消失。
叶天双脚落地,踩在冰冷坚硬的实地上。
眼前的混沌散去。
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不是什么地宫,也不是什么陵墓。
这是一个广阔到望不见边际的……废墟。
大地上布满巨大的裂痕,干涸的河床像是大地的伤疤。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猩红色的闪电,无声地撕裂天幕,照亮着一座座倾颓的巨型建筑。
那些建筑的风格,不属于叶天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
它们宏伟、古老、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而在废墟的正中央,有一座唯一还算完整的黑色金字塔。
金字塔的顶端,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青铜铸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但王座的扶手上,却搭着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修长的、不似活人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正坐在王座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叶天感觉到,那股来自血脉的呼唤,源头就在那里。
他迈开脚步,朝着黑色金字塔走去。
一步,两步。
整个废墟世界,都回荡着他孤独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疲惫、仿佛几百年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从王座的方向传来,响彻天地。
“叶家的小鬼……”
“你终于……回来了。”
“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