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液体沿着肌肤纹理缓缓铺展,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那道裂缝将分身一点一点地吞没,像深海的砗磲将一颗珍珠缓缓纳入壳中。
最后,当那具身体的面孔也进到腔室的瞬间,巢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缓缓合拢,壁膜重新贴合在一起,将腔室密封起来。
巢穴再次开始震颤,表面的奇异纹路重新排列,脉管网络搏动的频率渐渐加快,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而精密的操作。
幽姌的软体巢穴拥有极其强大的融合与修复能力,可以融合修复一切损伤,尤其在保存躯体方面效果绝佳。
它可以将那具身体与腔室中生长的特殊灵膜完全融合,使其在保留一切外在形态的同时,获得远超寻常分身的恢复力与耐久度。
李清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团蠕动的暗紫色巢穴。
它的搏动渐渐平稳下来,表面的纹路也恢复了原有的排列,只是比方才多了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光晕在流转。。
分身会在幽姌的巢穴中被缓慢而彻底地温养,日复一日地吸收着巢穴内壁分泌的滋养灵液,直到某个时刻到来。
“好了。”幽姌收起指尖的灵光,转头看着李清风。
李清风点了点头,目光透过膜壁在那枚已经被巢穴完全包裹的“自己”上停了一瞬。
然后转身离开,幽姌跟随其后。
分魂这件事,凶险得很。神魂一分为二,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倒退,重则连转世的机会都一并葬送。
所以护法的人选至关重要——必须修为足够深厚,能在分魂过程中稳住他的神魂,在他虚弱时挡住一切外来的干扰。最合适的人,自然是柳如玉。
城主府内。
柳如玉坐在上首的圈椅里,一手支颐,听完他的来意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那具安放在密室正中的暗紫色巢穴上。
巢穴的壁膜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里面那道修长而精壮的身影正安静地悬浮在灵液中。
她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便亮了起来,那亮光像是夜空中骤然点燃的烟火,灼灼逼人。
“分身?”
她站起身来,凑近巢穴,隔着壁膜细细打量里面那具身体。
她的目光从肩线扫到腰线,又从腰线缓缓滑到那两条修长而结实的双腿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称得上炽热。
李清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抽了抽,颇为无语地开口:“没错。”
柳如玉却根本没在意他的语气。
她绕着巢穴转了半圈,越看越兴奋,忽然一拍手掌,转过身来,眉眼间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彩:“分魂之后,两人意念相通,却又可相互独立存活——妙极啊妙极!”
她越说越激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柳叶纹,连语速都快了几分:“我早年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功法记载,可惜只有残篇,没想到竟真有完整的传承。这《两仪化神诀》若修至大成,等于多出一条命来,不,是多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同根同源,却又能各自修行、各自提升——”
她忽然收住话头,目光重新落到李清风脸上,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赶紧开始吧。”
李清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李清风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分魂会导致我实力大降,神魂至少需要数月才能重新稳固。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灵气充沛的地方闭关。”
柳如玉二话没说,抬手一翻。
一张山水画卷从她掌心浮现,画卷一展而开,不过尺许长,却见上面云雾缭绕,隐隐可见一座宫殿坐落于山巅,四周灵雾翻涌如海,隐约有飞瀑流泉、古木参天的景象。
那画卷展开的一瞬,整间密室里的灵气浓度骤然攀升了一截,连空气都变得湿润而清甜。
李清风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画卷看了三息,才认出那是什么——洞天秘境。
不是寻常的储物空间,不是修士随身携带的药园灵田,而是真正的洞天福地,自成一界的独立空间。
他曾在宗门典籍中读到过关于洞天秘境的记载:每一座洞天秘境都是天地初开时遗落的一角碎片,内蕴独立的天地法则,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十倍乃至上百倍。
这种秘境大多被大宗门作为底蕴封存,寻常弟子别说进去修炼,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洞天秘境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眼前这张画卷——观其灵雾浓度、观其空间稳固程度、观其内蕴的天地法则完整度——分明是一等一的顶级洞天秘境。
李清风咋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天玄宗第一富婆,连这等极品秘境都有。
要知道秘境都是宗门底蕴之地,寻常长老想借来用上几日都得层层审批,更别说个人拥有了。
一座顶级洞天秘境,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因为压根就不会有人卖。
这东西的价值,比一座城池、一支军队、甚至一部天阶功法都要贵重得多,因为它是无价的,是真正的、用什么都换不来的修行根基。
他有些羡慕。
他也想拥有自己的秘境,一个可以随身携带、随时进入修炼的洞天福地。
可他现在实力还不够,这种顶级秘境对主人的修为有着极高的要求,至少得是化神境巅峰乃至大罗境才能将其炼化掌控。
而他现在……还差得远。
李清风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多谢师姑。”
柳如玉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很,仿佛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她眉眼含笑,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滑向巢穴中那具分身的身影,笑意更深了几分:“快些进去吧,别让我等太久,还有,我要第一时间看到你的“分身”。”
李清风直起身,对上她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他在心底暗暗嘀咕:妖女,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可他嘴上终究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转身,朝那幅山水画卷迈出了一步。
画卷上的灵光迎面扑来,将他的身影一寸寸吞没,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的传音,飘散在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