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抱着两小袋米面，一边走一边哭着回头。
“来来来，快让开，天香楼的妈妈来了。”
只见众人让道，一个涂脂抹粉的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手中的丝绸帕子遮住面，一脸嫌弃地望着脏兮兮的灾民。
“只要16岁以下的姑娘，要相貌姣好，一人一袋小米、二两银子。”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心浮动，那些姑娘们低着头，垂下眼帘，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流。
“去吧，为了爹娘，为了爷爷奶奶，兄弟姐妹，你去吧！”
这是一身青衫的女子，被自己的爹娘推到人前。
白皙的脸颊因惊恐而颤抖，她想张口说，自己不想去。
可想到昨日看到的那一幕，她闭着眼点了点。
灾民横行，就是吃人的世界。
她亲眼见到那女子跟人家姑娘互换。
那恶心的味道，至今难忘。
望着满手泥污，她想起那些壮汉眼里的邪恶。
这一路走来，她看到很多姑娘在家人没防备下被拖走。
她既怕又恨，恨自己生在这乱世。
“去吧！秀娘，你恨爹恨娘都行，但别恨自己。”两夫妻把女儿推到近前，接过东西，转身就走。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姑娘被送到老鸨子的面前。
“去吧，在这乱世，活着都难，其他的不重要。”
“好歹有口吃的，比活活饿死强。”
“爹娘……”
“对不起，对不起……”
幼小的女童也被父母拉着，往带着男娃的身边推。
“老爷、夫人，你们要不要童养媳？”
“爹娘？”女童哭喊，抱着爹娘的腿不撒手。
“去吧，粮食没了，这一路上应该还会发生瘟疫，娘给你找个落脚地。”
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脸讨好地看着眼前的夫妻二人。
“老爷、夫人，我们不要东西，只想让孩子活下去。”
“给，这是饼，你们拿着路上吃，孩子我们带回去。”男子抬手拍了拍咳嗽的儿子，妇人递上了一摞饼。
“这里是一罐水，也给你们。”
“我不要。”瘦骨嶙峋的妇人不想要这些，“只要对她好就行，让她活着，有口吃的。”
“放心吧！”
两口子一起点头，四五岁的女童跟着陌生的三人，望着爹娘，哭得泣不成声。
妇人接过饼和水罐一起抱在身上，领着一大三小孩子往前走。
“好好活着，记得你家在哪。”
“娘。”女童哭喊想追，但她的手被拉住，只能站在原地。
大点的孩子不忍心，想回头，被妇人呵斥住，“大娃，娘知道你不忍心把妹妹送人，可是娘已经护不住你们了。”
“娘。”14 岁的少年眼眶通红，双手捂着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三个小孩子手牵着手，一脸茫然。
“招书童啦！招书童啦！我家老爷给我家小少爷找个书童。”
妇人的脚步一顿，望向高喊的方向。
“娘，你不会也把弟弟送出去吧？”少年嗓子堵得难受，上前拦住自己的母亲。
“我养他们，娘，我求求你，我养他们。”
妇人潸然泪下，“我自己生下的孩子，我不疼吗？”
“可我护不住他们啊！前几天夜里，你没看到那一幕吗？”
少年沉默了，随即弯下腰去，大口大口的呕吐。
“大娃，让你弟弟去当书童。既有口饭吃，也为了让他活命。”
少年不作声，把弟弟揽在怀里，眼泪不停往下滚落，打湿了他的肩头。
“我要离开娘吗？”
最小的男童跟刚才的女孩是龙凤胎，拉着娘的手，眼里充满了不安。
“小宝，娘不是不要你，娘是没法子。记住你的故乡在哪里，如果真的有机会，希望你回故乡看一眼。”
“娘。”
周围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好一番人间炼狱。
二十多个男童被带走，有人是让做小厮，有人则是让做书童。
几十个孩子哭哭啼啼地跟随那些人往城里走。
剩下的家人掩面哭泣。
读书识字能算数的，被那些掌柜的看中，做个跑堂的小厮，他们家人喜不自胜。
也有被爹娘强迫卖掉的。
男女都有。
“爹，我不想去青楼，我害怕。”
“跟人互换或者上青楼，你自己选一个。”
“爹，女儿就非得去不可？”
“对，没得商量。”
女子被自己家人强制送往青楼，她家里人美滋滋地带着粮食和银钱离开了城门口。
“爹，我是你儿子。”浑身是肌肉的男人，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我可是给你传宗接代的人，你竟然要把我卖去跟人做苦力。”
“你爹娘已经老了，没几年活头，不想死的那么惨。儿呀，爹娘养你一场不容易，你去吧，去让我们吃顿饱饭。”
“你……”壮汉气得火冒三丈。
“去吧，你要是不去，就让你儿子去，都是一样的，你不想看着爹娘活活饿死吧？”
“石头，你就为你爹娘想一次吧，当年他们为了给你治病，花光了家里的钱财，你不能让他们临老了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吧？”
他们家族的族长出来了，看着满脸不忿的石头，语重心长道。
“哼！”石头冷哼了一声，转身朝着一脸看好戏的管事走了过去。
“哎，这小哥就是想得明。”管事的嘿嘿一笑，递上银子和大饼，转身就走。
石头的孩子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根本就顾不上自己的老爹。
周围有人偷偷在打量，家里只要男丁多了，都会卖出来一两个。
隔壁还有一个在卖儿媳。
那妇人抱着自家男人的腿，还是被硬生生拖走。
“你好好对孩子，别让他们受委屈。”
看那妇人，就是还没过哺乳期。对面人的打扮，这是想找奶娘。
婆家人拎着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有孩子趴在其他大人的背上，对着自己的娘亲挥手。
……
还有更屈辱的，有些人直接上手，看牙口、看身量，就像看牲口一样。
羲禾一挥手，屏幕散去，凤柒坐在那里，长叹了一声。
“太残忍了。”
“是啊，太残忍了。”
……
再说许曼琪，她像牲口一样被扯着拉去了张家。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用夹杂着不屑的目光望着她。
她怕了。
她开始求饶，“几位长辈，我认识字，也会做别的东西，能让你家改善生活。”
张婆子的妯娌三人对视一眼，张家二伯母上前拍了拍许曼琪。
“好孩子，咱先不说那些，到家再说。”
“大娘，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会很多东西。”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一脸和善的人，许曼琪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
“只要你们相信我，我一定让你们……”
张家二伯母抬手打断她的话，“好孩子，我们都相信你。但这不是说话的地，你看这人来人往的，把会的东西说出来，这不是引人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