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溪的意识是在一阵持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过的钝痛中恢复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背部贴着硬质沉积层地面,温度偏凉,似乎是这片地面在傍晚之后,正在缓慢释放它白天吸收的热量。
她的手掌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没有完全伸直,也没有握拳,像是正在无意识地维持一种不需要额外用力的姿态。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薄,如同被均匀铺开的细纱,没有明显的移动痕迹。
她尝试动了动右手的手指——手掌和手指似乎是冻住了一般,片刻之后,她才重新获得了控制它们的知觉。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确认手指已经可以自主活动后,才缓慢地侧过身,用手肘支撑着地面,让自己从完全躺平的状态变为半坐的姿势。
她的视线范围内,左侧有一道身影正坐在不远处,身影正是姜瑜。
她坐在交汇点边缘约莫五步远的位置,兵主神兵横放在膝上,剑身斜向地面,没有完全朝向她。
她保持着一道既能覆盖交汇点方向、又能覆盖她所在区域的警戒位置。
风溪注意到姜瑜的巫族战意仍然保持在低功率运转状态,但是她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似乎对她还能活动这一事实并没有表示出惊讶。
“你醒了。”姜瑜并没有转过头来。
“嗯,我躺了多久?”风溪小声开口询问。
姜瑜笑了笑,“没多久,也就躺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吗?”风溪喃喃自语,并尝试着将造化之力从丹田中引导出来。
但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沿着经脉缓慢移动,似乎是被稀释过的水流正在穿过一道极窄的通道。
与平时不同,经脉的壁面似乎变得薄了许多,能量所到之处能明显地感受到阻力。
她确认自己体内剩余的造化之力正在持续减少,似乎是被那道诅咒纹路的扩张消耗掉了。
她抬起右手,查看小臂内侧的皮肤。诅咒纹路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上方,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似乎是墨水在纸上晕开。
她感觉到纹路所经过的区域温度比周围偏低一些,似乎是那一小片皮肤正在被慢慢地消耗。
“你还能撑多久?”姜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没有转过头来。
风溪垂下手,将袖子重新拉下。“不会太久。它正在沿着经脉扩展,像是不需要主动引导,只需要借助我体内剩余的造化之力作为载体。如果我继续使用造化之力,它会扩散得更快。如果完全停用,它会缓慢地自然扩张。差别不大。”
她试着将造化之力汇聚到指尖,让它形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光点只亮了一瞬,然后就熄灭了,像是在空气中被什么东西掐灭了。
她感觉到体内残余的造化之力确实正在衰减,像是裂缝正在扩大,能量正在向两侧缓慢流失。
她能感觉到那些诅咒纹路在缓慢地渗透到经脉壁面的薄弱处,然后从那里开始向外扩散。
“那我该怎么做?”姜瑜问道。
风溪沉默了一会儿。“不用阻止它。我现在还能撑得住,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行了。但如果我在它扩散到核心区域之前让造化之力和诅咒达到某种平衡,我还能多撑一段时间。不阻止扩散,只改变扩散的方向。”
她将右手按在自己左侧小臂的皮肤上,将剩余的造化之力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光丝,沿着诅咒纹路的边缘缓慢推进。
似乎是正在绘制一条新的路径,让诅咒纹路可以沿着这条新路径扩散,而不是继续向内渗透。
这条新的路径比原有的经脉更窄一些,但是能量在这里通行时的阻力却明显更小,似乎是被引导进了一条更顺畅顺畅的通道。
诅咒纹路在她皮肤表面的颜色开始变浅,似乎是能量被分流后,它的浓度被稀释了。
她不再说话。右手按在左臂上的姿势也没有改变,没有移动位置,像是正在持续维持那道新路径的开口状态,确保它不会因为造化之力的不足而闭合。
她感觉到诅咒纹路正在沿着她引导的方向缓慢推进,已经接近了她预设的终点区域。
然后在那里停了下来,像是走到了一条预定的边界线后便不再继续推进。
她收回右手,放下袖子。“暂时稳定了。它会维持这个状态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
她侧过头,看向风蚀谷的方向。
那道从交汇点深处传来的震动,仍然存在。
频率比她倒下之前,略微降低了一些,像是已经完成了最剧烈的一部分扩张,正在进入一种更加缓慢的推进阶段。
她注意到,那道震动的路径,并不完全指向封印核心,而是略微偏向了东南方向,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尚未被探索过的路径,持续推进。
“东南方……”她喃喃自语,目光顺着那道震动的方向延伸,像是在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灰白色雾气,看清那片未知区域的真相。
她站起身,轻轻拍掉衣袍上沾的灰白色细沙,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转向东南方,目光凝重,像是在确认那条路径的方位,是否和她之前走过的某一段路有所重叠。
姜瑜看着站起来的风溪,却并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阻止了也没有用。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那上面的诅咒纹路,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缓慢地持续扩散了,但也没有消退。
风溪感受到姜瑜的目光,笑了笑,“房东会找到它的。他还没到终点。等他到了,那道震动也会停下。”
她说完后没有继续说话,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那道来自交汇点深处的震动,仍然在持续向外扩散,仍然保持着稳定的推进节奏,像是一段尚未完成的音符,正在等待被接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