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京王庭公堂之上,又列起了文武两班。
殿内庄严肃穆,较之昨日,更添几分紧绷。人人心知局势早已到了悬崖边上,只是无人敢率先点破。
昆察尔率先出列,朗声开口:
“全境封防、隔绝内外的举措虽稳下一时的局面,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边境探马传回消息,盛京近日异动频频、音讯断绝,漠南那边已然察觉异常。”
一语落地,堂下众人神色各异,纷纷低下头,各自打起算盘。
“阿不罕在外征战已久,素来审慎。盛京无故无音无讯,他定然起了戒备之心。”
昆察尔掏出一份密报,呈给格雅:
“探马来报——大汗已传令全军,整顿行装,三日后即刻班师北归,折返辽左地界。”
“八天!他麾下最精锐的狼骑,只要八天,就可以到盛京!”
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昨日尚且心存侥幸的众人,此刻心底皆是一沉。
满堂死寂之中,昆察尔抬首,躬身正色发问:
“请问格雅哈敦(注:对女性贵族的称呼),此番打算如何应对?”
高台上,格雅端坐王位,冷笑一声:
“他要回来,便让他回来。”
格雅提高声音,目光扫过下面众人:
“大师长莫非以为我怕他不成?”
昆察尔皱起眉头:
“不知哈敦哪来的底气?阿不罕手握百战雄师,军心稳固,在草原的地位,不是哈敦可以动摇的。”
“哈哈哈!”
格雅闻声,忽然爽朗一笑:
“兵法云: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
她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昆察尔:
“我萨克达部勇士,与他阿不罕是血海深仇!人人红着眼,盼他来呢!”
“他远征漠南,辗转厮杀数月,士卒疲敝、兵马劳顿,疲敝之师也。”
“归化城到盛京,整整一千里,一分不少,他阿不罕自己八天跑一千里,站地上腿都发软!”
“我据盛京坚城,部众虽少,士气却可用,堂堂之阵也!”
“他阿不罕率疲敝之师,敢当我堂堂之阵吗!”
昆察尔当场一怔。
他历尽草原纷争、论眼界与局势判断,向来是草原顶尖。
却万万没料到,年纪轻轻的格雅,竟能把战局、劳逸、阵势看得如此通透。
“没想到,老夫活到这个年纪,倒是被小姑娘教了用兵之道。”
昆察尔微微躬身:
“既然如此,哈敦是执意要和阿不罕,死磕到底了?”
格雅端坐高台,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不错。”
她话音一转,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倒是你们。”
“你们心底,怕是都在暗自盼着——盼着我和阿不罕拼个死活、两败俱伤,你们好坐收渔利,保全自身。”
满堂众人脸色煞白,不少人闻言瞬间低下头,无人敢与她对视。
“你们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若是怕了、怯了,若是乖乖投降,把今日这里所有人尽数交出去——”
她的声音一沉:
“到了阿不罕手里,你们尽数是首鼠两端的叛徒。”
“我不一定活,你们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