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华不想把儿子当成啥都不用操心的温室花朵来养,该感知的得感知,该成长的得成长,该细心的也得细心,自己得有判断能力和自保的手段。
赵沐景还是不说话,但林兰华看小家伙安静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也没有打扰小家伙,任由他自己去想。
林兰华心中十分清楚,教育孩子,根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得一点点教,一遍遍教,最好用事实来教,不然小家伙根本不会长记性。
晚上大家伙还是随便吃了些饭食,等孩子们洗漱好,送回了房间,堂屋里就剩下林兰华曾强一家,还有赵大娘,赵大娘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
“小牛他爹,有个事儿,之前村里小银说插秧后找咱们家的牛车拉黄泥,后面拉瓦,他不是买了霍成家边上的地基吗,预备着就要砌房子了,你们要不要考虑一块把房子砌好,两家一块儿,还能省些工钱啥的。”
曾嫂子一听,立刻看向了曾强,眼睛发亮,随即又慢慢垂下头来,皱着眉头像是有什么顾虑。
忽然听到砌房子的事儿,曾强也呆了一瞬,眼神流转之后,下意识看向了林兰华,很快又低下了头,
他们...可还是林家买来的人呢,根本没有人身自由,而且等他伤好了,还得进峡谷去...本来就耽误了不少功夫,还叫林兰华他们破费了不少,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好继续节外生枝。
曾强神情的变化,林兰华自然看在眼里,她淡声道:
“你们若是有意,就和小银一块儿砌房子,山里的活计可以缓一缓,等你们在外面砌好房子再说不迟,就是以后还是得劳烦你们进山种地一段时间。”
曾强他们不过借林兰华他们的光,在村子里买下了两亩地,现在也是佃给人家种,就算真的从林兰华家脱离出去,光凭两亩地的粮食收成,一时半会儿日子过不上来,还是能雇佣他们帮着种地。
“之前咱们的约定都是有效的,你们啥时候若是决定自立门户,我都可以帮你们过文书,就还是咱们之前说的,削掉户籍之后,继续帮我去山里种五年土地。”
峡谷真是有些不好弄,那么多肥沃的田地,每年的粮食收成没比村里的田地差不多,还不用交一点儿税,收成全归他们,林父他们根本舍不得放弃,
但是峡谷这距离又不上不下,当日根本难以来回,而且来回的路上还要穿山越林,碰到野兽的风险很大,根本不能做到当日进出,所以进峡谷里的人不得不和家里人分隔两地,一分就是小一年,实在有些不成样子,但又没有一点儿办法。
其实林兰华对峡谷有其他的打算,就是林父他们估计不会同意,得慢慢来,而且看林长山周二刚他们对于峡谷外开荒十分执着,林兰华也觉得自己的想法难以实现,只能先这么走一步看一步了。
曾强思考了好一会儿,同意和周成银一块儿搭伴砌房子,还拜托林兰华帮着遮掩一二,他们现在的身份,不想张扬出去,就怕有人看不过去、使坏,银钱这些他都会准备好的。
林兰华自然同意帮着周全,商量好事情,他们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十来日,周成银自己的水田也忙活好了,他只有一只手臂,干起活来比旁人吃力很多,也更费功夫,虽然田地不算多,时间却一点儿省不下来。
还有他娘那个人,对他来说,好不算好娘,坏又没坏彻底,分了家,被大嫂时常撺掇着,对周成银有诸多不满,时不时心气不畅,张嘴就臭骂他一顿,但每当看着周成银自己一个人拼死拼活的插秧,气喘吁吁的背柴火回家,
她又时不时的会发发善心,拉着老头子帮着他这个儿子插秧下地,砍柴火给他背回来,偶尔天色晚了,见他没回来,还会多做点儿饭给他留着,不顾大嫂的怨言。
到弄得周成银十分的不好过,叫人不上不下的,舍不开又难以毫无芥蒂,到底是他的亲娘,他又一向是个孝顺的儿子,顶多没什么好脸色,也没有出言驱赶,而且周成银若是开口,保不齐就被她娘喷得体无完肤,他也懒得挣扎,
只等着砌了房子,住得远些,少些交际就好,省得每日看到大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不是眼睛,三天两头在院子里阴阳怪气的大声吵闹,简直烦人不已。
打定了主意砌房子,而曾强他们也有意,正好一块儿忙活,土坯正好就放在曾强他们的院子里晒,木模他们已经在村子里借来了,等拉了黏土回来,掺上稻草就能用来做土坯了。
曾强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路急了还是会扯着疼,吴叔也体谅他,让他在家里照看牲口,他带着曾小牛和周成银赶车去拉黏土回来。
拉黏土的地儿是周成银一早看好的,是一片荒地,骡车可以直接走进去,正好前面一段时间下大雨,垮下来不少泥土,直接在垮的位置挖就行,牛车四周的挡板全都竖了起来,挖好的泥土,直接抬了倒骡车上,拉回家从后面用锄头捞下来就行。
曾嫂子在家也闲不住,背着孩子,还去河边提水,做土坯也要水,家里不常用的水缸都放到曾强他们那院子去了,他们家就在河边,用水需要自己动手,用骡车拉搬上搬下还麻烦,平常都是用人挑水吃。
村子里其实有六口井,但是离赵大成家都很远,来回跑还不如去河边打水,而且就算是村里人,也就是吃水用井里的,洗衣裳这些还是去河边、水沟边洗得多,在井里打水太费力了,家里也不见得有那么多水盆。
看着不远处的河,在看看家里,林兰华觉得要是能在家里打口井,还不错,日常用水方便些,若是遇到干旱的时候,井里的水多少能撑一段时间,井水总比河水晚点干枯。
就是打井可是个麻烦事儿,村里头的井都是官府牵头打的,少有农户自己打井的,因为打井的费用不低,不是一般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
林兰华吸口气,笑了一下,暂且搁置了这个想法,思绪飘到峡谷里的赵大成他们身上,也不知道峡谷里的活计干得怎么样了,想到他们几人的劳力,应当已经忙活完了。
果不其然,说曹操曹操到,当天傍晚,赵大成就拎着两只野鸡,一只野兔从山里下来了,一回家就抱着儿子亲香了好一会儿,吃过了东西,才说起了峡谷的事儿,不过都是庄稼那点儿事儿,还有就是石头暂时留在峡谷里照看庄稼,等过段时间赵大成再去换他,
秧苗下田之后,就能松快些了,石头一个人留在峡谷活计也不多,不过就是土豆地里的杂草,还有林长山他们帮着照看,问题不大,赵大成他们完全放心,只有赵大娘总觉得石头年纪轻,怕他懒怠了。
这事儿赵大娘他们之前就商量过了,这会儿自然没有异议,
几人又说了曾强他们开始忙活砌房子,打土坯的事儿,一家人絮絮叨叨聊到亥时,才各自回房去休息了。
赵沐景好长时间没见到爹爹,今日居然意外的有些粘人,一直熬着没睡,扒着他老爹,躺床上的时候,居然还要挨着他爹睡,给赵大成得意坏了,抱着儿子更是热和得不行,撸了撸他的呆毛,抱在怀里逗了好一会儿,挠他的痒处玩,把小家伙弄得哈哈大笑。
林兰华看一眼儿子,似笑非笑,一声不吭,任由他们父子俩黏糊。
“爹爹,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来,出门干什么去了?”总算消停下来,赵沐景躺在床里侧,抱着老爹的粗胳膊,上下其手的摸了摸,感觉硬梆梆的,一点儿都不像娘亲的手软和,
自以为不动神色的抬眼看了一下娘亲,他立马就垂下头来,就听到爹爹说:
“爹进山打猎换钱去了,”
听着这有些敷衍的话术,赵沐景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那你出门这么多天,怎么只带回来这点儿东西,怎么能养活我们?”
想了想,小家伙还添了一句,
“家里插秧你都不在家,我都帮着插秧了呢,还有霍俊也干了。”
赵大成见儿子稚言稚语,笑了笑,继续蒙骗儿子道:
“因为爹打的大野物都拿去县里买了,换成了银钱,都交给你娘了,”
“那我怎么没有看见?”赵沐景仔细回想爹爹回来的时候,除了野鸡野兔,明明两手空空,哪来的银钱。
赵大成倒是有不少说辞糊弄儿子,笑道:
“你是小孩子,当然不能叫你看见了,我是偷偷交给你娘的,不信你问你娘,”
听到这话,赵沐景顺势看了娘亲一眼,发现她还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立马收回了视线,不高兴的道:
“我相信,那爹爹挣了多少银钱?”
儿子的表现赵大成全都看在眼里,就算在傻,他也猜到儿子和媳妇闹别扭了,估计还是儿子单方面的,见媳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赵大成笑笑,继续道:
“这个要听你娘的,看她告诉不告诉你,”
一听还要听娘的意见,赵沐景怏怏不乐,没在继续问,抱着爹爹的胳膊有些不得劲,而且爹爹根本没有娘亲香,反而还有些臭,他气闷的合上嘴,闭眼打算睡觉了。
赵大成见状嘴角快猎到耳后了,抬起大掌轻轻的在儿子的背上拍了拍,没多大会儿,赵沐景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响起,林兰华见势熄了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赵大成慢慢把自己的手臂从儿子的怀抱里抽了出来,刚刚睡着的赵沐景顺势翻了个身,根本也对老爹的胳膊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瞧着儿子的小肩膀,他在心中暗骂一声小没良心的,他说今晚怎么黏着自己,原来是和他娘闹别扭了。
侧身悄悄凑近媳妇,探手将媳妇捞进怀里,赵大成的脑袋搭在媳妇的肩窝处,低声道:
“儿子是咋了?”
说起这个林兰华真是有得聊了,
“他被我揍了一顿,正闹脾气呢!”
“因为啥呢?”赵大成疑惑不已,媳妇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看儿子红肿的眼睛,还有小脾气,怕是揍得不轻啊。
原来赵沐景昨日和奶奶去河边洗衣裳,得到了一家人的夸赞,可给他得意高兴坏了,今日下午就趁大人在后面,他偷摸在家里洗衣裳,
不知道从那儿找出来家里的胰子,一整块胰子全都糟蹋完了,这还不算,下午那会儿太阳大,他把自己身上的衣裳扒下来洗了不算,
还把跑过来凑热闹的赵妍也扒了个干净,二岁的赵妍哪知道什么东西,被赵沐景脱了衣裳也不觉什么,嬉皮笑脸的跟着赵沐景一块儿在水缸边瞎玩,两小只在院子里洗衣裳玩水,欢声笑语一片,
等后院种菜苗的林兰华等人回到前院来看见的时候,简直天都塌了,两人一身都是水,头发都玩湿了,
赵妍还光溜溜的扭头高兴的喊了一声“娘”,赵沐景光着上身,正在卖力的搓洗衣裳,一脸的认真。
黄映秀:“......”
林兰华:“......”
赵大娘:“......”
那个场面,怎一个震惊了得,三人全都惊得合不拢嘴,还是林兰华吩咐的高声吼道:
“赵沐景,你在做什么?”
黄映秀她们才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锄头,快步跑了过去,想洗个手在抱孩子,却发现满盆的胰子沫,摸哪儿都是滑溜溜的一片,连带着水缸里也落了不少胰子沫,看来需要倒了水,把水缸洗刷干净才能用了,
林兰华走过来看清这一切的时候,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在瞧着天真单纯被娘亲抱回屋穿衣裳的赵妍,实在没忍住脾气,
拎着儿子就狠狠揍了一顿,被林兰华巴掌伺候,哭了小半个下午的赵沐景,就开始“冷落”林兰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