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一转。
动感紧凑的dJ音炸响。
画面里出现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细枝硕果。
短袖短到露出一截腰,下身一条极短的裤子,随着节拍扭胯、甩头、抬手,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古人心里齐齐冒出一句:不是吧?!
前一刻还在看那桩让人心塞、堪比礼崩乐坏的案子,看得人胸口发闷。
这一转眼,怎么就跳起舞来了?
转折太快,跟不上。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我们一点也不想看……
“去你娘的,怎么划走了啊!”
有人当场喊出来,心碎了一地。
你怎么真不让我们看了!
这舞配这乐,当真有新意啊!
我们只是想研究,纯粹的学术研究,你划走做什么?
天幕底下骂声一片,一边骂一边偷瞄,盼着下一帧画面能再切回来。
只能说是天幕放的擦边视频太少,古人还没被训练出来。
后世经过无数洗礼,擦边不擦出新意、格调,基本没人看。
更别说各大网盘里堆满资源,浏览器书签存了几十个站,手机里还一大堆未安装软件的十七。
他看这类视频只觉得索然无味,毫无看点,看一眼就犯困。
刷到就划走,偶尔还为了青少年的身心健康,点点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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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年间,天妃庙。
朱棣记性好,学东西也快。
天幕上那女子扭的那几下,他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胯一送,肩一沉,胳膊一抬,竟有模有样。
“老罗,孤的舞姿如何?”
罗贯中嘴角抽了抽,不忍直视。
上一秒还在感慨世事,怎么一转眼就舞起来了?
您这是……有什么毛病么?
他沉默了三息,给出了一句自认极其中肯的评价:
“舞姿不行,但骚气十足。”
狗斯林:罗贯中,你big胆!居然敢侮辱伟大的神,我们要举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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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乾隆年间。
北京城。
天幕上那女子刚扭了两下,底下几个酸文腐儒就摇起头来,一边摇一边念念有词:“有辱斯文!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秀才甚至拿袖子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瞟,嘴里还不停嘟囔着“非礼勿视”。
莫以为天幕出现这么久,就能改变这类人的想法。
后世尚且有一大群这样的人,何况只是多了块天幕的古代。
他们也不是真觉得那舞有多伤天害理,只是每个人都在替自己的那点利益站台。
人站哪一边,从来不是看道理,是看自己站在哪儿。
正所谓: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正在阔气的要保持现状,未曾阔气的要革新。
我要是祖上出过贵族,我也天天嚷嚷传统,传统里有我的位置。
我要是家财万贯的富豪,我也天天喊万岁,万岁底下才有我的田产和铺面。
可我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那可不就只能砸碎一个旧世界,再搭一个新世界出来。
一切,都是人性使然。
但人性也不只有自私这一面。
人群后头,一个扛包的壮汉正憋着一肚子火。
方才那段舞,他从头看到尾,眼睛都没舍得眨。
结果还没来得及回味,画面一黑,视频划走了。
他心里正窝着火,前头那位还在摇头晃脑地念“有辱斯文”。
壮汉一步上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王八蛋!入你娘!”
“你个死穷酸,老子忍你很久了!”
一巴掌又脆又响,打得老秀才原地转了小半圈。
“你敢打我?!”
老秀才捂着脸,不可置信道。
看壮汉还要动手,老秀才退后两步,威胁道:“我有功名在身!我要告官!”
壮汉跟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告!你尽管去告!”
“老子正蓝旗的!”
“你今天要不告,小爷我看不起你!”
老秀才一听“正蓝旗”三个字,脸色刷地变了。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想跑,却被壮汉从后头一脚踹倒,扑在石板路上,只能蜷着身子护住脑袋,硬生生挨着打,嚎都不敢再嚎一声。
街上行人纷纷绕道,连旁边摆摊的都把摊子往后拖了半尺。
……
无他。
且不说本朝旗民分治的规矩。
就说朝廷最近对旗人,尤其是两蓝旗这群人,是无比放纵。
毕竟天幕悬在那儿,各地又有反贼蠢蠢欲动。
南边闹、西边闹、北边闹,连中原腹地都有人扯旗。
把两蓝旗逼急了,他们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夺了城门,反清复明,那大清可就真完了。
壮汉憋了太久,越打越厉害。
后人过得是什么日子,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扛一天大包,挣几个铜板,回家还得看老婆脸色。
好不容易看一眼舞,还被个穷酸在耳朵边上念经。
你功名在身,你就有脸在这骂别人伤风败俗?
你自家院里养着几个小妾,当小爷我不知道?
不远处,围观的人里有人压着嗓子嘀咕:“他真是正蓝旗?莫不是唬人的吧?”
本朝规矩,旗人只能当兵、当差。
没补上缺的闲散旗人,拿着救济粮在家习武,等着朝廷调遣。
经商、佣工、务农谋生,都是犯禁的。
初犯鞭责,再犯削去旗籍,发往宁古塔。
而扛大包,恰恰就是佣工的活。
旁边有人反问道:“万一真是呢?”
“就算他是已经出旗的正蓝旗汉军,人家在旗里就没几个亲戚?”
“你敢赌他不是?敢赌他没亲戚在旗?”
问话的人被这一串堵得没了词,缩了缩脖子,往前挪的那半步,也悄悄缩了回来。
心里那点不忍往上顶,被“正蓝旗”三个字死死压住。
他只能这么劝自己:反正也拦不住,何必再搭进去一个。
叔父,您自求多福吧。
放心,等会儿我会送您去看大夫的。
~~~~~~
北宋,汴梁。
内城御街东侧,离大内不远,一处深宅大院。
墙垣高厚,院门深邃,市井间都唤它作“国舅宅”。
后堂里,国舅王继勋歪在榻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幕。
画面中那女子随鼓点扭动,腰肢一软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