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一辈子待在乡里读社学啊。”
吴能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期望。
他家境并不贫寒,有能力供他读城里的社学、私塾,可他偏要去乡下。
没别的缘故,城里的社学、私塾,同国子监一个鸟样,几乎没什么假期。
乡下的社学却不同:每年十月开课,腊月停馆,一年统共只读冬季那两三个月。
吴能爱极了这样的学堂。
虽说停馆期间家里也会请先生上门,但母亲溺爱他,他想读便读,想睡便睡,谁管得着?
他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志向。
他爹死在郑村坝。
按理说他该承袭父职,做个武官。
奈何他自幼体弱多病,又是家中独子,于是当今圣上一道旨意,将他送进了国子监。
一旁的汪先接话:“那你就去呗。去社学当个教书先生,反正你也没什么志气。”
“谁说我没志气的?”
吴能立刻挺直了腰板。
“大小也得考个举人,才不负皇恩啊!”
汪先白了他一眼:“想当个百里侯就直说,扯什么皇恩。”
监生在国子监六堂里逐级升堂,升到最高的率性堂,积分够了、考勤满了,才有资格“拨历”,分派出去历事。
说白了,就是实习。
拨到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五军都督府,也有外派地方清理田粮、督修水利的。
实习期间,由衙门长官写下考语,分作三等。
上等者,送吏部附选候补,有缺便依次取用。
中等者,继续历事,再行考核。
下等者,直接打回国子监重读,重新排队拨历。
历事合格,便归入吏部候选名册,等官位空缺,按次序授官。
没有功名的普通监生,能授的多是州县佐贰、府首领官、王府教授、卫学教官、六部底层属官、巡检之类。
运气极好、表现拔尖的,才有可能捞个知县。
而有举人身份的监生,则优先授正官,比如知县、府学教授。
吴能最想当的就是知县。
他自认汉初那段历史学得最好,深谙什么叫“无为而治”。
当个县太爷,正好施展。
“你不想当?”
“难不成你还打算一辈子窝在国子监?你想待,人家也未必要你啊。”
吴能看汪先正低头挑着手上的水泡,没好气的骂道:
“偷懒你都不会?瞎逛逛、聊聊天,随便记两笔就交差了。”
“你倒好,不但把码头逛了个遍,还真跟着扛了一天大包。”
“你是不是傻?”
“不亲身体验,又如何写得出真切的文章?”汪先反问道。
吴能一愣,随即失笑:“黄耳(绰号),你该不会真信了贝祭酒说的吧?”
“真要选文章呈给陛下看,也得先紧着勋贵、三公九卿家的子弟挑上去,哪轮得到你我?”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那是哄读书人玩的!”
汪先用力将水泡里的脓水挤净,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擦了擦手,这才沉声道:
“吴兄,令尊是靖难功臣。”
“可我父母,只是乡下种地的。”
他顿了顿,把帕子仔细叠好,塞回怀里。
“任何一个机会,我都不能放过。”
吴能一时语塞。
沉默片刻,他将腰间的水囊解下递了过去。
“上好的烧刀子,冲冲伤口,免得生疮疡。别出师未捷身先死咯。”
汪先接过水囊冲洗水泡,疼得龇牙咧嘴,却笑了起来。
“汪兄,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
吴能塞给他一张上好的丝绸手帕,没好气的骂道:
“我这好心倒做了驴肝肺!祝你成为诸葛武侯,你还纠正我!”
“吴兄,吴兄,是我错……”汪先道歉的话戛然而止,呆呆的看着天幕。
巧合乎?
天幕巡察人心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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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情商道歉#】
视频里跳出一只戴着福尔摩斯帽的皮卡丘,圆滚滚的,两只前爪捧着一颗小红心,开口就是一段软绵绵的认错词:
“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
“我嘴巴又笨,又有一点点好面子,其实我非常后悔的。”
“你可以凶凶我,可以骂骂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但你千万不要不理我,我还想要好好和你在一起。”
画面定格,配上一行粉红色的字:
【真诚,是最高级的情商。】
“这也不高情商啊!”
朱高燧仰头看完,嘴角往下撇了撇,一脸无语。
他原本想着:后世之人能造铁船、能飞上天、能隔千里传音,想必连认错都无比先进。
学上一套“先进道歉法”,等会儿去爹跟前请罪,好歹能让棍子落得轻些。
结果……就这?
说软话、求饶、死乞白赖,这也配叫高情商?
这要是高情商,那街上要饭的个个都是高情商之王了。
天幕似是听见了他的腹诽,画面一转。
【#道歉的正确流程#】
【一、反思错误;二、解释原因;三、给出承诺;四、说明如何避免再犯;五、弥补过错。】
底下还贴心地附了范文:
【“对不起,我不应该……我当时是因为……我以后不会再……以后我会……宝宝,我们一起去……。”】
评论区:
〖哥几个又犯天条了?〗
〖有的人看了模板也不会套。〗
〖不是不会,是不愿意。〗
〖要我说,应该是转账520,转账1314,转账9999……〗
〖你们男生是不是以为,拿钱就能把人收买了?〗
追评:
“切,那我不转红包行不行?不买礼物行不行?”
“难道不能收买吗?八百就过夜了,爱得死去活来。”
“这么便宜?”
“不便宜了。你真找两三千的,人家还给你甩脸色,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你。八百的聊得合适了,偶尔还和你结为短暂情侣。”
朱高燧眼睁睁看着那几行字一路往下滑,从道歉滑到银子,从银子滑到床笫,滑得又快又顺,连个弯都不拐。
他幽幽叹了口气。
我就不该对后人有什么正经期望!
所谓高情商道歉,不过是说软话求饶。
所谓道歉正确流程,不过是把人人都会的那几步写成条目。
这特么谁不会?这特么是个人就会!
后人也就讲历史……不,讲历史也不正经。
三天两头就把几个男人凑一堆,说他爱他,他不爱他,他又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底下还有一堆人跟着哭跟着笑,喊着“意难平”。
“唉……”
朱高燧这一声叹得又长又沉,连肩都塌了下去。
朱瞻基探过头来:“二叔何故叹息?”
朱高燧又叹口了气:“在想等会儿该怎么向老爷子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