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莹低头看着手里的卷轴。
和想象中不一样，不是传送卷轴，是视频卷轴。
她还是不能与南枫互相触碰着见面。
能这样远远地见一面，已经是两个族群之间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果然，哪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不是草药，有办法和命运反抗，有办法达成心里的意愿。
和族群挂钩，就算不可以也变得可以了。
巫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脸色灰败，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衣领歪着。
如果不是这个诅咒，即使南枫看不见她的模样，她也会好好梳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服，找个光线好的地方，端端正正地坐着打开。
但她不想再拖了，她已经拖太久了。
拨了拨头发，拢了好几次，才把垂到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抖着手把卷轴拉开，对面果然是南枫。
和巫莹想象中一样，她还是原来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在前线受伤，她的脸色同样不算好，而且瘦了不少。
南枫的眼睛看着卷轴的方向，但她根本看不见巫莹的外表。
她只能看见那团熟悉的蓝绿色能量，里面有一抹灰黑色的东西缠在上面，像网上最毒的蜘蛛，一点一点地吞噬它。
能量在变暗，在缩小，在慢慢熄灭。
如果能评定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画面，南枫觉得此刻榜上有名。
她见过类似的场景，那是她对着鬼族使用天赋的时候。
于是在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的时候，南枫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砸在卷轴上。
视线模糊，衬着那抹和鬼气相似的黑影更清晰了。
明明是面对鬼族才会出现的场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巫莹看着南枫流泪，反倒没哭，也没有先前那般激动。
她把手伸向卷轴，想擦掉南枫脸上的泪，指尖碰到的却是冰凉的卷轴边缘。
“你身体怎么样了？之前被鬼族伤到的地方好了没？”
南枫用手背抹了抹脸，像是想把那些泪痕藏起来。
“早没事了。”
“我的天赋你还要担心吗？养几天就没事了。”
似是不想聊过于沉重的话题，两人除了分享日常琐事，便是聊起有关前线的事。
说最近通过大陆连接点新来的鬼族数量，以及救援队的各族配合。
因为巫咸首领迭代，前线的药剂供应混乱了一阵，但好在现在恢复了。
巫莹听着，偶尔问一句。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南枫脸上，似谁想对比她先前与现在的样子。
聊着聊着，巫莹忽然偏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巫地衣。
“外面还有太阳吗？我想和南枫一边看晚霞一边聊。”
巫地衣看了一眼窗外，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像是热烈的火。
“有的。”
“那你能不能先出去看看，找个背景好看，适合我坐的地方？”巫莹面色平静。
“我想出去，这里光线不好。”
巫地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卷轴那端的南枫，眼眸垂了垂，思考再三后，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会尽快回来，有事可以喊门口的炼药师。”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直到彻底听不见，巫莹才立刻回过头，盯着卷轴里的南枫，眼神不复之前平淡。
“我要见你。”
“不是这样隔着道具，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那种。”
“我想去你那里，或者你来我这里都可以，只要能见一面。”
卷轴那端的画面晃了一下，是南枫握着卷轴的手在抖动。
她终于知道巫莹刚刚为何那么冷静了。
“不行，你现在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巫莹急忙摇头，声音恳切又着急。
“只是看上去虚弱了点，其实能跑能跳，一切正常，真的。”
南枫：“不是能跑能跳的问题，你现在应该静养才对。”
“等你身体稳定了，我们再谈这些好吗？”
“不是，不是这样。”巫莹慌乱着比手势。
“我现在能跑能跳，但是以后说不定，南枫你明白吗？”
“诅咒才刚开始，我能暂时撑着，但是我不能保证我一直撑着。”
“所以更要趁我身体还可以的时候尽早见面啊！”
因为着急，巫莹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南枫只能不断安抚她。
“不会的，不要这么悲观，身体不好就先养着……”
“我的身体没有那么差。我只是……”巫莹手指攥紧了卷轴边缘，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我只是害怕。”
“我怕我像巫渺首领那样，说没就没了。”
“她还有南木首领在身边，我有什么？”
“我死之前连你都见不到，临死就更见不到了。”
“不要再和我讲以后了……”
她用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南枫看着卷轴对面的蓝绿色能量在抖，那团灰黑色的东西还在缠着它，越缠越紧。
她很想伸出手，穿过这层薄薄的光幕，把那些东西扯掉。
但她做不到，只能在光幕的这一头攥着手。
看着巫莹的眼泪，听着她不断说着害怕，她只能压着声音安慰。
“不会那么快的。”
“最近首领教了我一个办法，可以抽取鬼族的生命力给你用。”
“你应该也对比过巫渺首领和前几任首领的寿命吧？是不是长了一截？”
“以前她给巫渺首领用过，效果很好。”
“虽然不能直接治愈，但能缓解痛苦，还能延长不少生命。”
“我收集了不少生命力，过两天就寄去巫咸族地。”
“你养好身体，以后会有相见的时候。”
巫莹却不断摇头，哽着声音抽咽。
自从诅咒沾上巫咸一族，这么多届巫咸首领都没逃过。
她很不幸运沾上，说明命运并不打算善待她。
既然难以逃脱，那不如想想在临死前做什么才不会后悔。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一面就够了。”
“我在族内拿不到传送道具，暂时出不去，但我迟早有一天会有机会拿到传送道具出去的，你先等一等。”
“……”
南枫看着巫莹那双执拗的眼睛，听着她丝毫不附和自己建议的话。
她知道，见面这件事已经成了巫莹的执念。
这执念不会因为她们通过道具联系多少次而消退，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变淡，只会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总有一天，巫莹会不顾一切地来找她。
现在否定她，不但不会打消她的念头，还会让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更加偷偷摸摸。
指不定哪一天，她就在不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杀到自己面前。
“我们以后会见面的。”南枫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但在那之前，你把身体养好一点。”
“否则你想想，你现在这个样子见我，不是太浪费了吗？”
巫莹吸了吸鼻子，“你答应我了？”
南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魔法师一族一直在研制新的道具，我想要你见我的时候是有保障的，把我的天赋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你的天赋这么高，诅咒不会立刻威胁到生命。”
“坚持下去，事情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不想以后就只能见一次面，对吗？”
巫莹看着南枫的眼睛，里面映着光幕的光和她模模糊糊的脸。
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擦干。
“好，我会养好身体的。”
“你别骗我。”
巫地衣靠近屋子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句话。
看着巫莹的背影，她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果然，光是她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还得要有帮手。
在门口等了一会，一直到听见门内两人的谈话不再触及到见面，巫地衣才推门而入。
“太阳还没落下，西边有一处能看到远山落日晚霞的地方。”
“椅子已经放好了，我带你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