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莹此刻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在南枫发来询问的信息前，巫地衣才刚将她从炼药师转移回住所休息。
自从和巫莹的谈话结束，告诫她不要生出去找南枫的想法。
巫莹消停了一阵，整个人冷静了不少，提起南枫的次数也少了。
但这个冷静自从她在某一天进入炼药室，在里面待了一会后，便消失了。
炼药室的门被封锁了三个小时。
巫地衣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议事厅翻看这几日的族内账目。
报信的炼药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首领把自己关在炼药室里，怎么叫都不开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个小时对于其他炼药师来说，不过是炼制几瓶药剂的时间，不算久。
但对于身体虚弱，需要避免使用炼药天赋的巫莹来说，是一段非常危险的时间。
巫地衣当即察觉到不对，起身前往，用钥匙强制打开道具的空间封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焦糊和铁锈味。
炼药鼎下的火已经灭了，鼎身还是热的，四周发烫，靠近了能感觉到热气扑面，里面还有颜色发黑的半成品药汁。
桌上摆着各色器具，摊着几样处理到一半的草药，药臼药碾等东倒西歪的。
其中一个瓷杯碎了，碎片散了一地，最大的那片上还沾着血。
巫莹坐在鼎前，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脸色白得发灰，两只手垂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血从指尖淌下来，顺着掌纹蔓延，在手腕处汇成细细的一道，滴在地上，和那些散落的草药碎屑混在一起。
一只手里攥着亮着的木签蔻，显然刚刚才向某个种族传递消息。
巫地衣走过去，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巫莹整个人都是木的，眼神散着，瞳孔没有焦点。
巫地衣把她扶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去找治愈药剂。
这时，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是能炼制药剂的。”
巫莹的眼神逐渐清明。
她把两只手抬起来，举到眼前，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
“但是我炼制不出以前那么好的药剂了。”
“从开启炼药鼎，我的天赋就消失得比之前更快了。”
如果说之前巫莹还只是从身体感受上，知道天赋正在逐渐消失。
那么这段时间只是提升理论，没有实操的她，忍不住来到炼药室，想要动手一次，就是现实亲眼看到自己的天赋在消失。
伴随加快逝去的生命力，她仿佛能看到自己正在迈向死亡的路。
巫渺首领只活了常规炼药师四成的生命。
诅咒才刚开始在她身上显现，影响便这么大。
她还能有四成吗？
拿到治愈药剂后，巫地衣蹲在巫莹面前，把她的手拉过来，开始清理伤口里的碎片渣。
看着对方一言不发的样子，巫莹弯腰低头，努力去看她的脸，言辞恳切。
“给我传送石。”
“让我见一次南枫吧。”
服下治愈药剂，伤口愈合后，她拽紧巫地衣的斗篷。
“现在我还能走的时候不见，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巫地衣却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盯着她的眼，那里面没有眼泪，只有火光，比上次她们谈话的时候更偏执。
“先休息，等你有精力了再谈这件事。”
语气里的心态不稳，逐渐下滑的身体也表明，这几个小时的行为，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
巫地衣并不想在巫莹钻牛角尖的时候谈论这件事。
于是没等巫莹有回复的机会，巫地衣直接扶着她回到住所，强制休息。
巫地衣已经能猜到，巫莹刚刚拿着木签蔻传递信息的接收者，大概率是南枫。
内容估计和见面有关，所以对方才会问她巫莹现在的状况。
但发生这件事，巫地衣并不打算告知南枫。
她能拦住巫莹不去找南枫。
但如果南枫知道巫莹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刺激到她，让她升起想要来巫咸族地的想法，巫地衣没有一点办法。
瞒着吧。
没有什么事情是时间过不去的。
等巫莹冷静下来，就能恢复之前的样子了。
……
来日方长这种描述未来的词是虚幻的，从来不会完美遵照意志前行。
这句话巫地衣曾与巫莹说过，现在又原原本本还到她自己身上。
她以为等巫莹冷静下来，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她会接受现实，学会与这副虚弱的身体共存，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安安静静地为了族群做她的首领。
但巫莹没有主动开口表示抗拒，心气却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她开始频繁地提起南枫，说起时视线完全不聚焦，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巫地衣眼看着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从坐到躺，再到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整个过程不到三天。
她知道不能再指望时间了。
再等下去，别说将来，巫莹现在就要撑不住了。
和其他炼药师商量了一下，她决定以族群的名义，询问南枫愿不愿意用视频卷轴和巫莹见一面。
南枫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好字。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很早之前，她就想这么做了。
但不仅仅是南宿不同意，她还能感受到巫咸一族也持着反对态度。
现在既然巫咸一族先提出，南宿也没有反对。
天赐良机，南枫甚至在向寒潭祈祷，祈求中间不要再有任何意外阻挡她们相见。
巫咸族地，巫莹还在睡。
她最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叫都叫不醒。
巫地衣坐在床边，等到外面的天色由白变黄，巫莹的眼皮才动了动。
她知道巫地衣就在她旁边。
想到在身体彻底撑不住前发生的事情，她放在被褥外的手动了动，盖在巫地衣的手背上。
“……对不起。”
“允许自己暂时就是这个样子吧。”巫地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见南枫吗？”
“南枫来了。”
巫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从被褥里挣起来。
“在哪？”
巫地衣扶起她，把视频卷轴塞过去，手拢在卷轴上。
“在这里，打开就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