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十一月初五,凛冽的冬风吹斜了落日,余晖落在京郊南海子群树当中光秃秃的枝桠上,灰秃秃的树皮将天空都映成了米色。
“冻死咱家了,这他娘的鬼天气,雪都不下还这么冷……任老三,吃食弄好了没有?”
一个上林苑监的小太监,臂弯里挎着装着土豆的篮子,一边搓着手,一边咒骂着推开了院门。
南海子有个别名,叫上林苑,这里置备了二十四园,里面豢养着各种禽兽,这里既是皇家的游猎场,同时又是农耕的培育地,向深宫内院供应着菜蔬。
万历年间,土豆还是一种观赏性的植物种植在南海子,万历皇帝觉得它的小白花开的又小气,又不详,转交给菜户耕种,但菜户发现了它的食用价值。
但这种东西只是宫中和一些达官贵人们的特供,普通的百姓无法享用,更别说种植了。
当然深知其能量的韩林所在的乐亭县除外。
“嗨!任老三,你咋个不回话呢?!”
这太监又喊了一声,屋内仍无人应。
“这阉货!别是又眯着了吧!”
“狗日的!老子在外面冻个半死,他倒在屋里享福!”
“明日叫他狗日的去外面择菜!”
他碎碎叨叨地骂着,有些不满地用脚尖踢开了门。
“任……呜……呜……”
甫一进屋,他就被人捂住了嘴,他挣扎着,然而那人力气大的很,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挣不开。
就在他还奋力扭动身子之际,一个冰凉的物什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紧接着耳旁一个沙哑的嗓音道:“别动,再动就弄死你!”
这小太监立马就不敢动了,他又扫向屋内,冷汗顿时从周身冒了出来。
自己那个姓任的同伴,正被捆了个结实,堵着嘴,倒卧在柜子旁边,不断地冲自己眨巴眼睛。
而几个蒙面人正站在屋内的各个角落,警惕地扒着门缝,窗缝向外看着。
“想死还是想活?”
耳旁那个沙哑的声音对着他又问道。
“呜呜……”
这太监先是摇了摇头,但又立马点了点头,最后也不知应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想活的意思了,就跟抽了风一样,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想活,就他娘的别乱喊,别乱动,不然老子立马结果了你,听明白没?”
这下那小太监开始拼命地点头。
见到他如此,嘴上捂着的那个手试探性地缓慢下移,被捂得差点憋过去的小太监如同拉风箱一样喘气。
不过那把刀仍然抵在他的脖子上。
等他喘了一阵,那个人又问道:“我来问你,那狗贼郑养性今日可到了上林苑了?”
那小太监忙不迭地道:“是,回这位爷的话……”
紧跟着一根手指就贴到了他的嘴上,同时那把刀也往他的皮肉上贴了贴。
那小太监吓得立马就住了嘴。
“嘘……小点声……”
蒙面的大汉将手指从他的嘴边再次挪走以后,这小太监已经有了哭腔:“回这位爷,郑督爷今日确实到了上林苑,说是为皇爷监工,看看上林苑的修葺如何。”
去年十一月,建奴进驻南海子,数万大军可是把南海子给祸害了个够呛,与此同时韩林夜半炮击奴营,致使女真人发生营啸,更进一步的对南海子造成了破坏。
如今一年过去,朝廷好不容易才挤了一些银子出来修葺南海子,而郑养性就是其中的监工之一。
“我来问你,那郑养性今日住哪里?”
“回这位爷……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那人听闻眼睛一眯:“敢跟老子耍花样,我看你这阉货是不想活了!”
说着,他手里的刀就割破了这太监脖子上的皮肤,那太监感觉脖子先是一凉,紧接着就是一热,他能感到自己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这太监膝盖一软,紧接着就跪倒在地,口中求饶道:“爷……爷……奴婢的小命就在爷你的手里,奴婢无论如何也不敢骗爷您啊……”
就在他求饶之际,那个被绑在地上的姓任的太监嘴里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蒙面人示意同伴将他堵着的嘴松开以后,这太监立马讨好似地道:“爷,爷,奴婢知道,郑督爷今天晚上睡在北围。”
“算你识相。”
说完这蒙面人又转向了屋内一直坐着的汉子:“刘爷,问出来了,咱们是不是……”
那被称为“刘爷”的人点了点头,冷冷地道了一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郑狗贼得罪了那么多人,今日碰见了咱们爷们,就算他倒霉!”
俩太监对视了一眼,心里都不由得一惊。
合着这伙人不是为了钱财而来,而是奔着要郑大督的命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然而下一刻,更让这俩太监血都差点凉了的一句话传出。
“刘爷,我看这俩阉货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万一到时候再透露了咱们的行踪,可就不好了,不如宰了吧!”
说着他还拿鞋尖捅了捅着两个太监,
这俩太监一听,登时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各位爷爷,各位爷爷,奴婢们绝不敢多嘴,还请各位爷饶命……”
过了半晌,那叫“刘爷”的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哎……也都是苦命的人啊……”
“算了,留他们两个的狗命在!”
这两个太监刚要道谢,但紧接着后脑一痛,眼睛一黑。
等他们再醒来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被冷水从头淋到脚,两个人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几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屋外,人喊狗吠。
两个锦衣卫一人一个将他们从地上拎了起来,还没问话,就先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嘴巴。
“狗东西,说,行刺郑都督的刺客在哪儿?不说,就要了你们的狗命!”
直到此时此刻,这两个太监才意识到,之前的那些人好像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去行刺了郑养性。
并且听他们的意思,这郑都督虽然没死,但是伤的不轻。
两人很快将之前被挟持的事说了出来。
连带着半个月,京师当中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