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武侯守卫布政坊,自然是保护独孤氏的老巢。
布政坊本就座落在皇城附近,处于神都腹部。
神都也都已经在南衙八卫的控制之下,布政坊可说是十分安全。
即使如此,南衙还是调了五百兵马护卫布政坊。
如今却有人来禀报,布政坊的守卫全军覆没,这当然是匪夷所思。
魏长乐心头震惊不下于南衙诸将。
他左思右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到底有哪路兵马能够将数百兵马诛杀殆尽。
北司六军自然是不可能。
六军将士都在皇城之内,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城去偷袭布政坊。
监察院?
左虎贲摧毁监察院之后,隐土司孟喜儿确实带着少数人死里逃生,甚至迅速发起了报复行动,刺杀左虎贲诸多将领。
但他们能做的也只能如此。
孟喜儿就算集中手头所有力量,以当下的情势,也绝无可能将五百军士尽数诛灭。
右武侯的实力确实无法与南衙最精锐的虎贲军相提并论,但毕竟是卫戍神都的八卫之一,无论装备还是战斗力,也不是寻常兵马能够相比。
在这种时候,神都怎可能突然冒出一支恐怖的力量,趁南衙集结兵力攻打皇城之机,对布政坊发起突袭?
南衙虽然集结重兵围城,但左右武侯卫却还是将大部分兵力部署在神都两县。
如此情势下,神都若有其他势力集结兵马,立马就能被武侯卫察觉,想要不被察觉杀到布政坊,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舅舅,是不是.....弄错了?”赵显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通,在如此情势下,又有谁敢与独孤氏为敌,甚至直接袭击布政坊。
见得独孤陌脸色凝重,似乎是在迅速思考对策,赵显看向那名传信甲士,问道:“你是右骁卫的人?”
“卑下右骁卫校尉祁峰!”
“布政坊遇袭,你是亲眼所见?”赵显问道。
祁峰奏禀道:“左右晓卫布阵于皇城安福门外,林将军得知朱雀们被破,便让曹将军带了左骁卫绕转朱雀门进城,协助卫军杀敌,右骁卫全军留守在安福门外,以防敌军突围。”
立时便有一名将领道:“大将军,确实如此!”
此人自然就是左骁卫的曹将军。
“只是曹将军刚带人离开,我们就听到布政坊方向传来杀声!”祁峰道:“我们很是好奇,但是也没有想到会有兵马突袭布政坊。林将军派了几名斥候前往打探,很快就有回报,布政坊被贼兵突袭.....!”
赵显急问道:“那可弄清楚,是哪路贼兵?”
“不知道。”祁峰摇头道:“不过斥候带回几名从坊内突围出来的武侯卫,得知众多贼兵就像是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从四面八方突然杀入布政坊,在坊内见到军士便杀,毫不留情,守在布政坊的卫军弟兄,死伤惨重。林将军知道布政坊是大将军府邸所在,不敢耽搁,立刻亲自率领一对人马前去增援,又令卑下立刻入宫禀报!”
赵显脸色难看,“布政坊有五百禁军,怎会那么快就会落败?”
“逃出来的人说,那些贼兵就像是野兽一般,不但刀法了得,而且异常凶狠,甚至......!”祁峰脸色也是微微泛白,“甚至刀枪不入......!”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惊讶。
魏长乐听到“刀枪不入”四字,心头一凛。
“什么刀枪不入?”赵显皱眉道:“他们有重甲?”
祁峰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卑下也不清楚。那几人都说贼兵被砍中之后,不知疼痛,依然可以厮杀.....!”
魏长乐听到这里,几乎瞬间就断定,不出意外的话,袭击布政坊的贼兵,恐怕就是半道截杀襄州商队的那批刺客。
他心头震惊。
半道截杀的第七营,不但战斗力惊人,而且服用药物,导致那帮人失去痛感,哪怕是缺胳膊断腿,依然不影响他们作战厮杀。
他一直在思索,这帮人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最大的怀疑,自然是独孤一党。
但此刻才知道,那帮人非但不是独孤氏豢养,甚至是用来对付独孤氏的一把利刃。
他对第七营已经颇为了解,知道早在数年之前,第七营就已经存在,潜伏在深山之中练兵。
这帮死士优胜劣汰,经过残酷的淘汰之后,如今第七营也不过一百多号人。
仅靠一百多号人,即使战斗力再强,想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数百号禁军,那自然是痴人说梦。
魏长乐心中清楚,自己之前的判断十分准确。
京畿境内潜藏的死士,当然不仅仅只有第七营,而是分布在其他各处藏匿。
可以断定,第七营半道截杀的时候,其他各路死士也已经暗中集结。
也就是说,京畿死士背后的主使,竟然料定神都会有此番叛乱,甚至断定南衙诸卫会集中兵力攻打皇城,如此便有机会趁虚而入,突袭布政坊。
能够对神都局势的走向判断的如此清楚,而且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毫无动静地集结死士,甚至能够进入神都,背后主使还真是手眼通天。
独孤陌没有再啰嗦,显然也从震惊之中缓过来,站起身,干脆利落向殿外快步走去。
诸将也不废话,紧随其后。
殿内谢重楼的尸首甚至无人理会。
片刻间,独孤陌已经带着麾下诸将走的干干净净。
魏长乐心知独孤陌肯定是要处理布政坊之事。
布政坊内都是独孤氏的族人。
此番发起叛乱,独孤陌的目的,本就是要保全独孤一族,如今族人遭遇大难,自然要迅速应对。
佛殿之内,一片死寂,佛殿外的禁卫,似乎也已经迅速撤走。
魏长乐长出一口气。
藏身金佛之内,却亲眼看到一桩桩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一时间还真是没能缓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这场变故的胜者,但最后却都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平息了一心心境,低头看了一眼。
下方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当务之急,却是要尽快确定皇后的下落。
他相信两位明王必然就在神龙寺附近,找到皇后之后,再去找寻明王,借助明王的力量,协助皇后离宫。
当下顺着石阶往下行。
石阶是旋转式,设计巧妙。
一开始还有依稀的光亮,很快上方的光亮渐渐消失,周围愈发昏黑。
好在石阶的规律他已经掌握,顺着石阶一级级走到底,好一阵子,终是走下最后一级石阶。
他虽然目力了得,但此刻完全笼罩在漆黑之中,周围的情况根本看不清楚。
他伸出一只手掌向前,往前走了几步,却是触碰到冰冷的墙面。
随即双掌贴在墙面上,缓步移动。
很快,墙面消失,却是出现一处缺口。
他双手摸索之后,便即确定,前往是一条通道。
当下也不犹豫,顺着通道往里行。
走了二十来步,依然是漆黑一片,周围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也不知道前方到底通往何处,但知道这已经是在佛殿地面之下了。
太后如果将皇后藏匿在此处,也就证明这条密道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正自前行,陡然间感觉身前极轻微的劲风袭来。
若非四境修为,五感远超常人,这轻微至极的劲风声根本不会察觉。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转身,整个背部贴在通道石壁上,劲风从身前掠过。
暗器!
密道之内,分明有人埋伏,而且察觉到有人靠近过去,所以直接打出暗器。
待得暗器劲风划过,魏长乐也不犹豫,又是一个扭身,足下一点,整个人已经如同猎豹般向前冲过去。
虽然周围漆黑一片,但他却能隐隐感觉到前方有身影。
那身影显然不想魏长乐交手,魏长乐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人转身便跑。
但那人的修为明显及不上魏长乐,昏暗之中,魏长乐一只手已经从后搭上了那人的肩头,正要吐力,却听那人口中发出“啊啊”两声,却并没有作出反击。
魏长乐沉声道:“你是何人?”
那人也不动,口中依然是发出“啊啊”两声。
“你是.....哑巴?”魏长乐反应过来。
那人这才“嗯嗯”两声。
魏长乐犹豫一下,松开手,道:“我是魏长乐,是太后吩咐我进入此处!”
如果皇后被藏在此处,那么这哑巴必然是太后安排保护皇后之人。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遮遮掩掩,直接告知身份,反倒不会产生误会。
那人“嗯嗯”两声,随即“呲”的一声响,火光亮起。
魏长乐便见身前两步之遥,站着一名太监,四十出头年纪,右手举着一支火折子,却是对魏长乐躬身行了一礼。
魏长乐也是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公,太后.....身处困境,交待晚辈照顾皇后,却不知......?”
太监转过身,往前走了五六步,伸手到墙壁上,按住一处,猛地发力,墙面竟是微微凹进去一块,随即便听到“嘎嘎”声响,边上的石壁缓缓拉开,光亮从里面散出来。
很快,却是出现了一道门。
魏长乐站在门前,往里面看去,里面是一间密室,正中间是一张白玉雕琢的玉床。
而大梁皇后,此刻正静静躺在白玉床上,静若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