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秦乾已经先一步带着人去往了西北。
柯家虽说再度得到了重用,但闫家一日不除,柯家的危机也就不算真正解除。
而此时玉门驿的一座府邸内,闫拓端坐主位,已经得到了柯正渊将要来到西北之地的消息。
闫拓在雪原宗武修他们的帮助下,以西北三镇为根基,几乎将西北之地大半区域掌控手中。
正因如此,并不担心柯家的到来。
闫拓目光扫过厅中诸人,闫家老仆、几个依附势力的掌舵者、还有雪原宗派驻三镇的几位弟子,都在等他决断。
“你们有何对策?”
厅中一时沉默。
片刻后,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士起身,他是闫拓身边的幕僚,姓周,原是国都中不得志的寒门士子,被闫拓收拢后带到了西北。
“公子,在下有一计。”周文士拱手道,“柯家来势汹汹,又有朝廷正统之名,若正面相抗,即便胜了,也难免损兵折将。但若让国都自顾不暇,柯正渊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只能困守西北,寸步难行。”
闫拓抬眼:“说下去。”
周文士压低声音:“公子可还记得,那位三皇子,此刻正在我们手中。”
厅中诸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动。
相较于林远生,三皇子林煜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先不说后者本就是原皇帝最看重的皇子,其母族更是玉兰国的大族之一。
林远生能够成为玉兰国的新皇帝,重新夺回国是一方面原因,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许多人都以为林景琰已经没有子嗣活着了。
却没想到三皇子并没被杀,只是被囚禁了。
“三皇子是正统血脉。”周文士道,“若将他放归国都,林远生未必能坐稳那个位置。届时朝堂分裂,林远生疲于应对,哪还有余力顾及西北?”
厅中顿时议论纷纷。
闫家老仆犹豫道:“公子,三皇子毕竟是皇室血脉,若放虎归山,日后他若真的夺回皇位,只怕对我闫家……”
周文士摇头:“三皇子不过一棋子罢了。他回国都,胜了,林远生倒台,国都大乱,我们坐收渔利;败了,林远生也要元气大伤。无论成败,西北三镇都是铁板一块。”
闫拓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厅外,望着西北阴沉的天际。
远处雪山沉默如铁,近处街巷中,新招的武院弟子正操练得热火朝天。
“去地牢。”他忽然道。
地牢深处,阴暗潮湿,石壁上苔藓丛生。
最深处的一间石室内,一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靠墙而坐。
他虽蓬头垢面,但眉宇间依稀可见几分皇室气象。
铁门打开,火光照入。
林煜眯着眼,看清来人后,冷笑了一声:“闫拓?你来做什么?”
闫拓站在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皇子说的哪里的的话,怎么说我们也曾是朋友。”
林煜撑起身子,靠在墙上,语气讥讽,“怎么,闫家撑不住了,想起我还有用处?”
闫拓不答,反而挥了挥手。老仆端上一身干净衣物和一顿饭食,放在萧景面前。
林煜愣住。
“殿下慢用。”闫拓转身欲走。
“且慢。”林煜叫住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闫拓停步,回头看他:“我放你走。回你的国都,拿回你该拿的东西。”
林煜瞳孔骤缩。
“林远生夺了你的皇位,你可想夺回?”
林煜盯着他,目光中闪过无数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冷笑:“你想让我回去搅乱国都,你好在西北坐大。”
闫拓并不否认:“你我各取所需。你要皇位,我要西北。你若成功,只需承认闫家对西北三镇的统治,我可以保证不再威胁林家在玉兰国的统治。”
“好!闫拓,我答应你。”林煜答应了下来。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
闫拓站在城头,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公子真信他能成事?”老仆在身后低声问。
闫拓目光幽深:“成不成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远生要分心了。”
“公子,是否要将赵擎苍他们也放出去?”老仆想了想,问道。
“自然。”闫拓说道。
赵擎苍他们本就是林景琰的心腹 ,正因如此,林远生想要拉拢他们几乎是是不可能的。
林景琰这一脉又只剩三皇子一人,他们自然会接着为三皇子做事。
有了他们的支持,三皇子就能更好地和林远生对抗。
赵擎苍被从地牢最深处带出来时,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此时却瘦得颧骨高耸,手腕上留着铁链磨出的暗红疤痕。
押送他的闫家老仆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穿过幽长的甬道时,赵擎苍忽然开口:“三皇子呢?”
老仆脚步一顿,没回头:“已经走了。”
赵擎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闫拓好算计。”
很快,赵擎苍他们几个人就消失在了西北的官道上。
林景琰死了,他护不住旧主,至少还能护住旧主的儿子。
林煜抵达国都那天,先找到他的是旧日皇子讲习府的老臣,一个年过七旬、早已致仕在家的讲官。
老人见到林煜时,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来,颤巍巍地跪下去:“殿下……老臣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您了。”
林煜扶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攥住了老人干枯的手。
消息像水一样渗入国都的各个角落。
先是几个宗室府的人悄悄来投,然后是禁军中几个林景琰委以重任的旧将,再后来连工部和礼部都有人暗中递来名帖。
朝堂上第一次有人公开提出“正朔”二字是在林煜入城后的第二十一天。
那天早朝,御史台中一个六品监察御史出列,声音清朗:“陛下以复国功登大宝,然三皇子既在,当效周室太伯之让,以全宗庙。”
满朝哗然。
林远生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林远生没有当场发作。
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那个六品御史退下,然后平静地宣布散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起身时,龙袍袖口微微发颤。
当夜,被林远生任命为禁军统领的林耿被急召入宫。
御书房里只有君臣二人,烛火将林远生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